自记事起一直是独睡的薛以恒,自离开张扬肆意的学生时代后,少有像今天一样陷入长时间深度睡眠的日子。
虽然一个人打理客栈,也是常常累得一沾枕头就睡,但因为心里总埋着一些不可与人言的心事,即使在梦中也无法敞开思绪,任由他乱飞。
五年里,这一觉是最沉最好睡的。一整夜里好梦连连。
孟持之“薛以恒、薛以恒。”
有人在教室里叫他,他朝声音传来处看去,孟持之只隔了一个过道和他坐在同一排,院里最凶的潘美人正在讲台上讲课。
他横了孟持之一眼,现在正在上课,潘美人最讨厌学生在课上交头接耳,要是被逮到,平时分就完了,这可是必修。
孟持之“薛以恒!”
孟持之趴在桌上把手机递过来,
孟持之“给我电话号码。”
薛以恒“不给,别吵。”
他低压低声音,对孟持之说:
薛以恒“我要听课。”
孟持之“别这样,你给我号码,我就不吵你。”
还没完没了了是吧?先敷衍他一下,
薛以恒“下课再说。”
孟持之“不行,下课你就溜了,前几次都是这样,这次不可能答应你。”
薛以恒“下课再说。”
孟持之“不行。”
潘思来“咳咳……”
潘美人咳嗽了几声,眼睛一直往这边瞟,他连忙压低身子,借前排同学的后脑勺躲避。
因为引起老师注意,孟持之也暂时老实下来,毕竟他不是这个学校的,被抓住就难脱身了。
潘思来“某些同学,动静不要太大。”
潘美人在的讲台上瞟了一眼点名册,二班只有25个人,他悄悄在心里过了一遍教室里的人,一共26个,怎么多出一个?作怪是吧,他又往孟持之和薛以恒的方向看了一眼,一会就把你抓出来。
潘思来“好,我们接着上节课讲,印象派的几个代表人物。”
薛以恒见潘美人不再关注这里,松了一口气,万幸躲过去了。都是孟持之这家伙!他转过头差点被吓出声,孟持之那家伙居然越过过道,悄无声息的坐在他左手边的位置上。
孟持之“号码。”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推到薛以恒面前,号码,号码,该死的号码!薛以恒把手机推回去,从笔记本里撕了一角,写上号码,揉成一团丢给他。
孟持之如获至宝地接住纸条,立刻打开,一看果然是十一个数字。但是,他眯着眼睛看薛以恒,心里不免有些犯嘀咕,这号码是真的吗?薛以恒会这么简单,就把号码乖乖交出来吗?
怀疑是没有结果的,实践才能检验出真理,他打开手机照着纸条上的号码拨过去。
“嗡……”薛以恒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在只有潘美人讲课声回荡的教室里,这声音十分突兀,众人纷纷回头。
薛以恒立马摁了拒接,
薛以恒“你干什么,白痴。”
孟持之“我就想试试是不是真的,对不住了。”
薛以恒“我干嘛拿假号码骗你。”
孟持之“这可说不准,你都能偷跑,拿假号码骗人也能干得出来。”
薛以恒“我没有偷跑。”
孟持之“你有。”
薛以恒“没有。”
孟持之“有。”
薛以恒“没有!”
……
潘思来“那位穿黑色牛仔外套的同学。”
潘美人盯着他俩说,前后的同学也都顺着把视线聚过来,
潘思来“请你站起来,说一说莫奈早期的绘画风格是什么?”
穿黑色牛仔外套的同学——正是孟持之。
他幸灾乐祸的看着孟持之,白痴,这下玩脱了吧。因为这节课是小课,就一个班上,所以很多同学都在私下交头接耳,无疑问这人是谁,怎么会在这之类的问题。
潘思来“安静。”
潘美人对孟持之说:
潘思来“这都是上节课说过的内容,同学你起来说一下。”
在潘美人的催促和全班所有同学的注目下,只见孟持之冷脸把黑色外套脱下来,在薛以恒惊愕的目光中把外套放在他的面前,然后,就一脸泰然的把腰板挺直,十分不要脸的转头看着他。
居然还能这样转移提问考验的吗?潘美人和同学们都惊讶于此人的厚颜无耻,并且开始期待暗暗期待薛以恒的反应,所有人的视线又一下子全都汇聚于薛以恒一个人身上。
在众人颇有压力的视线之下,薛以恒拿起外套穿上,站起来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薛以恒“莫奈早期的作品风格色彩写实,都是即景创作,因此创作的作品的色彩都和景物的色彩是一致的。莫奈的画作中,在色彩方面,追求自然美,景物在自然下是什么颜色,就追求什么颜色……”
他答完问题立刻坐下,低头假装木头人,孟持之就在一旁给他竖大拇指,一脸的与有荣焉。
潘美人毕竟执教七八年了,虽然也是第一次遇上这样光明正大“太子换狸猫”的事件,但毕竟比各位同学多吃了几年饭,因此很快把话一转,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到课堂上。
至于那俩厚脸皮的学生,他潘思来记下来了,后来每次潘美人的课上,不管是点名,还是提问,薛以恒都成了必点对象。
……
清晨梦醒,昨夜余忆,醉了春里阳光与他人笑靥。
薛以恒从床上坐起,手扶着脖颈,脸滑到手肘处,贴着微凉的皮肤,笑意盈盈。微信提示音响起,他拿过手机一看,孟持之发了一条信息——早上好。
孟持之“早上好啊,大白痴。”
他嘴里喃喃道,心仿佛得到了极大的温流注入。
点击输入框,他准备给孟持之回消息。他打字打的“好”时又突然改变了主意,按一下清清除键,把所有打好的字全部都删掉,然后退出微信。拨通孟持之的电话。
孟持之“喂,薛以恒?”
孟持之的声音传来,带着清晨露水极浅却悠长的微甜味道。
薛以恒“是我。”
他说:
薛以恒“孟持之,我想见你。”
……
那节课上,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穿上黑色外套,帮孟持之回答问题,却清楚记得外套上传来的体温,是一股让人感受到可以依靠的温暖。
以前看过的电影里有一句话此刻浮现在脑海里——梦里出现的人,醒来时就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