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来,那时候的皓颜并不知道天乐不识字,她还给他写了信,鼓励他快乐生活。那时候的她并不知道将来的自己将会遭受厄运,也不知道十一年之后,而且是在她死去十年后,才有人给天乐读出这封信里的内容。最后,暹麒问天乐道:

所以说,你并不是十岁,是吧?
天乐一边点头一边抹眼泪,
要是……要是我说自己年龄很大了,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那是……当然了!
暹麒喊道,

交朋友嘛,国籍、性别、年龄什么的,都是次要的。
天乐大受感动,他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问道:
暹麒愿意留下来跟我生活在一起吗?


这个嘛……
他挠挠耳后根,

那可不行哎,但我有空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天乐的期待变作失望,他生气了,躲进了石屋里,不肯出来。
那你走吧,

他从里面喊道,
永远都不要再来了,这里是我的地盘。反正也没人需要我……

暹麒等了二十分钟,对方都没有回应,他离开了。
在回去的路上,暹麒遇到了自己在此地的冤家对头们:牧羊人和他的山羊们。山羊们看到暹麒,兴奋地鼓大眼睛,争先恐后地去啃他的裤腿。暹麒只得提脚还击。
不过牧羊人对天乐好像还有印象。“你说那个侏儒男孩子啊?他应该快有三十岁了吧,我有好多年没见过他咧,以为他早就流浪到哪里去了呢……”根据牧羊人的说法,天乐也是古沼镇的人,出生后便发育迟缓,据医生所说,是得了侏儒症。他妈妈一个人把他带大,连鬼也不知道他老爸是谁。他没有名字,没有出生日期,在村里统计人口的时候他被遗漏了。他没上过学,总是被村里其他孩子嘲笑和欺负,渐渐地就不再出现人们的视线中了。
他那可怜的老妈不到五十岁就去世了,一方面是劳累过度,另一方面是得了癌症无钱医治。她所有的家当全部凑起来,连市区医院里病床的一根腿都租不起,劳累了半辈子既存不下钱,也不够身份去享受医疗体系,只能躺在家里等死。暹麒听后,感慨不已。

我第一次知道有些人竟然生活得这么穷困和悲惨,而且这些人不在遥远的十万八千里之外,不在地球的另一端,就在我的眼皮底下。
回到南松馆后,他查找了更多的材料,知道侏儒症是生长激素分泌不足引起的,而且这种人因为内脏发育较小或异常,一般不会活得很长。根据分类,天乐应该属于垂体侏儒患儿,因为他身体发育十分匀称,面貌正常,完全就像一个小孩子而已,而且声调较高,仍然保持着童音。
这种病的治疗手段也是有的,生长激素就已经达到人工制造的水平,但以天乐的经济能力,恐怕连一微克都买不起。或许就如白雅琴所说,我没法改变很多人的悲惨境遇,但至少可以减轻一个人的不幸,哪怕仅仅是一个人。暹麒在心里面对自己说。
根据先前做好的安排,下午时分,暹麒就要离开南松馆了。钱律师亲自驾车来接,将三个孩子带回东华市。因为事情得到解决,钱律师对暹麒感激不已,一直笑得合不拢嘴。而他的笑容没有维持太长的时间,因为当他打开车门,迎接暹麒三人上车的时候,后座上竟然蹲坐着那只双尾黑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