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时,想到杨子琴家的状况,我对怎样帮助她毫无头绪,不免哀声叹气起来。
看来她说得对,我自己就是条小烂鱼,还妄想去救别人于水火。
我拿着笔在草稿本上画圈圈,白纸上骇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
王雨不经意一撇,握着笔的手都抖了一抖。
不久,她推过来一叠黄色的便利签:怎么了?
我枕着手背,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她,最终还是写下了杨子琴家的大致情况。
便利贴又被推过来:你想帮她?
我抬眼,对上一双惊讶又含笑的眼睛。
我笑了笑,用口型说道:姐就有这么大度。
忽然,后背被人戳了戳,华晨宇指了指讲台,梁秋月背着手望着我们,随后慢步走了过来。
我赶忙将便利贴握紧,塞进抽屉。但晚了,梁秋月眼尖,走到王雨课桌旁用手指扣了扣,点头示意我们出去。
“完了完了…”王雨咬着嘴唇,小脸紧张得惨白。
“靠,不带这么倒霉的。”
我暗骂一声,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华晨宇望着我的抽屉若有所思。快走进办公室时,右手忽然被人拉住,转身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
“我和你们去。”华晨宇说。
“华晨宇?”看见华晨宇跟在我身后,梁秋月严肃的表情有些许松动,“你来做什么?”
华晨宇看了看我:“…我也说话了老师。”
“……”
“说吧,又聊些什么?”
梁秋月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用笔指了指我。
我说:“我们真的在聊正经事儿。”
王雨配合着很用力地点点头,向梁秋月投去真诚恳切的目光。
梁秋月扫了我们三个一眼,眉心微微蹙起:“正经事?说来听听?”
王雨央求地拉着我的衣袖。我叹了口气,将杨子琴父亲的状况简要叙述了一遍。
“就是这样,我和王雨在想能不能帮她。”
梁秋月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真出了这样的事?可杨子琴妈妈都没有和我沟通过。”
王雨略微迟疑地小声说道:“可能是不好意思开口吧,这来怎么开口呢。”
大家都陷入了沉默,梁秋月也捏着下巴思考。
“先在班上众筹吧?”一直没有说话的华晨宇突然开口,“如果不够再在学校筹。”
“但是,我怕杨子琴她会有点介意…”我有些犹豫地看向华晨宇。
“介意?为什么?”
看着华晨宇疑惑的目光,我忽然感觉全身一冷。我想这就是我同他的差距吧,他锦衣玉食,家财万贯,从来没有感受过窘迫时那种不愿为人所知的心情。
我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你怎么会懂…
我的眼睛睁得有些酸涩,低下头,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梁老师拍了板,叫我们这几天负责在班上募捐,她自己也捐了很大一笔。我们在课间和自习课上秘密进行这场行动,尽量不让杨子琴知晓。
华晨宇捐了很多,我和王雨也力所能及地出了一份力。
不出一个星期,我们已经攒到了足够多的钱。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长长地松了口气。
头一回做了个好人。但心里总有点不安,隐隐有些罪恶感。
“唉,好人真难当。”
倏忽,在教室门口和华晨宇撞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我,正要问我有没有撞疼。
“没。”

我立刻回道,躲避着他的视线,迅速侧着身跑进去了。
这些天我一直有意无意地躲着他,募捐的事也主要和王雨沟通。那晚在办公室后,我感到两个人之间有了隔阂。也许这种隔阂早就存在,只是以前没有显现出来而已。
“唉。”
我叹口气瘫倒在位置上。
“怎么啦?”王雨看了看我,继续低头写题,“好不容易把事情办成了,还不开心?”
我把头埋进披散着的长发里,有些憋屈地骂着华晨宇。
“靠,狗东西,还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