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
偏房里冷冷清清,窗边的香炉里飘出丝丝缕缕的烟,雕花的窗子里漏出几缕阳光。
木桌上的茶壶里还有余温未尽的香茶,往右走去,过了嫩绿的锦帐,就是寝室。
而左边被一帘珍珠帐隔着,一扇雕花木窗前摆着一个木桌,桌上笔墨纸砚都是新置办的,旁边还放了几个书架,上面皆是些书。
屋里弥漫着栀子花的味道。
宋庐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她从不知道,下人的屋里,会是这般光景。
怕就怕,都是假的。
待半晌后,她缓过神,收拾了一番,走到书架前,随意翻阅了几本。这些书都是新的,看样子是刚购入不久的。四书五经、女戒女德,都是些女子该看的。有些深奥的,无非资治通鉴、史记罢了。
院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夫人传宋庐去前厅问话。哪个是宋庐?”
屋里宋庐闻言,惊得愣住。她报上去的名字是华庐,如今她们叫的是宋庐。
“再不出来,你母亲华氏如何我们可不好说!”
“!”宋庐赶紧回神,跑出去。
院里站着十几个身强体壮的婆子,还有白净安,在不远的门前观望。
才不过几日罢了,越澜枯真是好本事,将她的身世查的也差不多了。看样子是不打算放过她们母女二人了,落得这般田地,宋庐也曾想过,只是未曾料到会这么快。
“我是宋庐。”
稚嫩的童声在院里响起,女娃娃那惊为天人的姿色令几个婆子愣了愣,随即一个婆子厉声呵斥道:“夫人传唤,竟然还敢耽搁,快随我们去!”
宋庐抬起步子,越过婆子们,也不管所谓的礼仪了,华氏在前厅,耽搁不得。
全程观望的白净安见此,眸色暗了几分。他倒庆幸没有将这丫头留在白闲鹤身边,若是留了她,指不定哪天会再闹出什么事来。如今这般样子,只怕是出了不小的事,连母亲都惊动了。
……
前厅。
……
越澜枯慵懒地坐在首位上,拿起茶,浅酌了一口,似是不满意这茶的味道,皱了皱眉。她抬起水光潋滟的眼,看向华酥。
“华姨娘,你不澄清澄清这些证据吗。”越澜枯柔媚的声音响起。华酥抬起头,笑了笑,“白家夫人,真是好手段,短短一日就查出来了。奴婢拜服。”她一笑,如同九天神女临世,晃目极了。
越澜枯越看越气,她将茶杯狠狠甩在华酥面前,“真是胆大包天!”
正在僵持着,外面走来一个老婆子,她附耳在越澜枯耳边,道:“夫人,宋庐来了。”
越澜枯闻言眯了眯眼,随即勾起唇角,“让她进来。”
“是。”
片刻后,宋庐走了进来,她明显感到了气氛的压抑。
“奴婢宋庐,见过夫人。”
越澜枯冷哼了一声,“枉我信任你,将你留在小姐身边,后又允了你待在净安身边。不曾想你倒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不如实禀报身份,如今败露了,还敢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你居心何在?!”
宋庐赶紧跪下,道:“夫人明示。”
越澜枯是真的怒了,她一拍桌子,大喊道:“先丞相宋司被贬之女宋庐,尚还安好,已至羌州,迟迟未报,居心何在?!”
宋庐猛地抬头,“就算未报,也已为奴,算是遵了皇命。奴婢不认为奴婢有何过错!”
“你!”越澜枯被堵的一愣,随即眼神更冷,“你可知被贬之徒是终身为奴!”
“圣旨上不曾有此一说。”宋庐抬着头淡定地道。她一双眼睛看着越澜枯,未有一丝畏惧。越澜枯心里一震。是,律法上不曾有此一说,圣旨上也不曾有此一说,只不过往常都是如此罢了。想是圣上编写圣旨过急,不记得写下此条,可圣旨送都送下来了,哪有改的道理。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越澜枯怒极反笑,她上下细细打量了宋庐一番,道:“本夫人可以不向圣上禀报,你们母女二人还活着的事实。”
这话一出,旁边的婆子立刻阻止,“夫人三思!”
越澜枯挥手拦住了她,继续道:“但你们终究是这祁国的罪人,该罚。”
宋庐闻言,倒是放松了些,只要不让那昏君知道她们还活着,就有扭转的可能。
“华酥。本夫人罚你成为浣衣房的苦力,直至洗够十年为止。”
华酥心里狠狠一松。只是十年罢了,只要宋庐好,她也就好。
“奴婢领命。”
越澜枯转头,又对宋庐道:“宋庐。你更白姓,就唤作白庐,对外宣称是我越澜枯收的义子。明日与净安同去族学。十年以后,参加科举,若是不中状元,我就将你们母女二人杖毙,如何。”
“……奴婢……领命。”宋庐身上虚汗直冒,她从未想过要参加科举,但若是成了,那么报复那个昏君也就更进一步了!
“嗯?”越澜枯不满意宋庐的自称,威胁地发了声。
宋庐赶紧改口,“庐儿领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