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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当我穿越魔道时

三三两两,陆陆续续燃起五六张火符,摇曳的橙黄色火光,照亮了这间屋子

地上散落着铺地的稻草,最前方有一张供台,供台下横着几只高矮不一的小板凳,右侧还有一个黑洞洞的小房间。除此之外,还摆了七八口乌黑的木棺

金凌
金凌

这里就是那种义庄?停放死人的地方?

魏无羡
魏无羡

嗯。无人认领的尸体、摆在家里不吉利的尸体、等待下葬的死人,一般都会放到义庄来。算是一个死人的驿站吧

右边那个小房,应该就是看守义庄的人的休息处

蓝思追
蓝思追

莫公子,为什么义庄的门槛要做得这么高?

魏无羡
魏无羡

防尸变者

蓝景仪
蓝景仪

[愣愣]做个高高的门槛,能阻止尸变吗?

魏无羡
魏无羡

不能阻止尸变,但是有时候能阻止低阶的尸变者出去

他转身站在门槛前

魏无羡
魏无羡

假设我死了,刚刚尸变

众少年巴巴点头

魏无羡
魏无羡

才尸变不久,我是不是会肢体僵硬?很多动作都做不了?

金凌
金凌

这不是废话吗?连走路都走不了,迈不动腿,只能跳……

说到这里,他立刻恍然大悟

魏无羡
魏无羡

对了,就是只能跳

他并拢双腿,往外跳了跳,但因为门槛太高,每次都跳不出去,脚尖撞上门槛,世家子弟们见了大感滑稽,想象一具刚尸变的尸体这样努力地往外跳,却总是被门槛挡住的模样,都笑了起来

魏无羡
魏无羡

看到了吧?都别笑,这是民间的智慧,虽然土,看起来小儿科,但用于防低阶的尸变者,的确行之有效。如果尸变者被门槛绊倒了,它摔到地上,肢体僵硬,段时间内也爬不起来。等它快爬起来了,要么天快亮鸡快打鸣了,要么就被守庄的人发现了。那些不是世家出身的普通人能想出这种法子,挺了不起的

金凌刚才也笑了,立刻收敛笑容

金凌
金凌

她把我们带到义庄来干什么?难道这个地方就不会被走尸包围吗?她自己又跑哪里去了?

魏无羡
魏无羡

恐怕真的不会。咱们都站了这么久了,你们谁听到走尸的动静了吗?

话音刚落,那名少女的阴魂便倏然出现在一口棺材上

由于之前在魏无羡的引导下,他们都已经仔细看过了这名少女的模样,连她双眼流血、张嘴拔舌的状态都看过了,所以此刻再见,并没什么人感到紧张害怕

看来的确是如魏无羡所说,吓着吓着,胆子就大了,能镇定面对了

这少女没有实体,灵体上发出淡淡的幽蓝色微光,身形娇小,脸盘也小,收拾干净了就是一个楚楚可怜的邻家少女。可看她的坐姿,半点也不秀气,两条纤细的小腿垂下来着急地晃荡着,那根充作盲杖的竹竿斜倚着棺木

她坐在这口棺材上,用手轻轻拍打棺盖。末了又跳下来,围着棺木打转,对他们比划手势。这次的手势很好懂,是一个“打开”的动作

金凌
金凌

她要我们帮她打开这口棺材?

蓝思追
蓝思追

[猜测]这里面会不会放的是她的尸体?希望我们帮她入土为安

这是最合理的推测,许多阴魂都是因为尸体得不到安葬,这才不安宁

魏无羡站到棺材的一侧,几名少年站到了另一侧,想要帮他一起打开

魏无羡
魏无羡

不用帮忙,你们站远点。万一不是尸体,又喷你们一脸尸毒粉什么的

他一个人打开了棺材,将棺盖掀到地上。一低头,看见一具尸体。不过,不是那名少女的尸体,而是另一个人的。这人是个年轻男子,被人摆成合十安息的姿势,交叠的双手下压着一支拂尘,一身雪白的道袍,下半张脸的轮廓俊秀文雅,面容苍白,唇色浅淡,上半张脸,却被一条五指宽的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绷带下原本是眼珠的地方却看不到应有的起伏,而是空空地塌了下去。那里根本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空洞

那名少女听到他们打开了棺材,摸摸索索靠了过来,把手伸进棺材里一阵乱摸,摸到这具尸体的面容,跺了跺脚,两行眼泪从瞎了的眼睛里流出。不需要任何言语和手势来告知,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具被孤零零地放置在一座孤零零的义庄里的尸体,才是真正的晓星尘

阴魂的眼泪,是无法滴落的。那名少女默默流了一阵泪,忽然咬牙切齿地起身,对他们“啊啊”、“啊啊”的,又急又怒,极度渴望倾诉的模样

蓝思追
蓝思追

还需要再问灵吗?

魏无羡
魏无羡

不必。我们未必能问出她想要我们问的问题,而且我觉得她的回答会很复杂,很费解。有大量不常用词汇

虽然他并没有说“怕你应付不来”,但蓝思追还是略感惭愧,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回去之后,我还得勤加修习《问灵》才是。一定要做到像含光君那样,倒弹如流,即问即答,随解随得。”

蓝景仪
蓝景仪

那怎么办呢?

魏无羡
魏无羡

共情吧

各大家族都有自己擅长的从怨灵身上获取情报、搜集资料的方法。共情,则是魏无羡创的。其实并没有其他家那么高深。他这个法子谁都可以用,那就是,直接请怨灵上他的身,共情者则侵入怨灵的魂,以己之身为媒介,闻之所闻,观之所观,感之所感

若怨灵情绪格外强烈,还会受到悲伤、愤怒、狂喜等情绪的波及,故称之为“共情”。

可以说,这是所有的法门里最直接、最简便快捷、也最有效的一种。当然,更是最危险的一种。对于怨灵上身,所有人都是恐避之而不及,共情却要求主动来请,稍不注意,便会自食其果,玩火自焚

一旦怨灵反悔或趁虚而入,伺机反扑,最轻的下场也是被夺舍

金凌
金凌

[抗议]太危险了!这种邪术,没一个……

魏无羡
魏无羡

好啦没时间了。都站好吧,赶紧的,做完了还要回去找含光君呢。金凌、蓝沫,你们做监督者

监督者是共情仪式里必不可少的角色。为防止共情者陷入怨灵的情绪里无法自拔,需要与监督者约定一个暗号,这个暗号最好是一句话,或者共情者非常熟悉的声音,监督者随时监视,一旦觉察情况有变,立刻行动,将共情者拉出来

金凌
金凌

我?你让本……你让我监督你干这种事?

蓝思追
蓝思追

金公子不做的话,我来吧

魏无羡
魏无羡

金凌,你带了江家的银铃没有?

银铃是云梦江氏的一样标志性佩饰,金凌从小被两家养大,一阵儿住兰陵金氏的金麟台,一阵儿住云梦江氏的莲花坞,两家的东西都带着

他神色复杂地把手伸进乾坤袖里,掏出了一枚古朴的小铃铛,银色的铃身上雕刻着江氏的家纹:九瓣莲

魏无羡把它拿给蓝思追

魏无羡
魏无羡

江家的银铃有定神清明之效,就用这个做暗号

金凌伸手夺回铃铛

金凌
金凌

还是我来!

蓝景仪
蓝景仪

一会儿不愿意,一会儿又愿意了,忽晴忽阴,小姐脾气

蓝惜月(蓝沫)

好啦,别吵了。

蓝惜月(蓝沫)
魏无羡
魏无羡

你可以进来了

那名少女擦了擦眼睛和脸,往他身上一撞,魂魄整个儿的撞了进去

魏无羡顺着棺木,慢慢地滑了下来,众少年七手八脚拖了一堆稻草过来给他垫着坐,金凌紧紧捏着那枚铃铛,不知在想什么

那少女刚刚撞进来时,魏无羡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姑娘是个瞎子,我跟她共情,到时候我岂不是也成了瞎子,看不到东西?这可大打折扣了。算了,能听也差不多。”

一阵天旋地转,原本轻飘飘的魂魄仿佛落到了实地上

那少女一睁眼,魏无羡也跟着她睁眼了,岂料,眼前却是清晰明朗的一片青山绿水。竟然看得见!想来,这名少女记忆中的这个时候还没有瞎

魏无羡已经进入倾入她的魂魄,呈现在他面前的,是她记忆中感情最强烈、最想倾诉于他人的几个片段,安静看着,感之所感即可

此时,两人的一切感官通用,那少女的眼睛就是他的眼睛,她的嘴巴就是他的嘴巴

———————————共情时间,跳过———————————

蓝思追
蓝思追

姑娘,你……叫蓝沫?

蓝沫见蓝思追找她说话,十分激动

蓝惜月(蓝沫)

是啊

蓝惜月(蓝沫)
蓝思追
蓝思追

你见过我吗?

蓝惜月(蓝沫)

有……吗?我也不记得啊?

蓝惜月(蓝沫)
蓝思追
蓝思追

真的,没有?

蓝惜月(蓝沫)

没有吧

蓝惜月(蓝沫)

蓝景仪走了过来,坐在蓝思追旁边,使了个眼色

蓝景仪
蓝景仪

惜月姐姐!

蓝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回答

蓝惜月(蓝沫)

啊?!

蓝惜月(蓝沫)
蓝景仪
蓝景仪

惜月姐姐,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们啊?

蓝惜月(蓝沫)

可……我真的不记得你们啊!

蓝惜月(蓝沫)
蓝思追
蓝思追

惜月姐姐,你真的不记得

蓝沫摆摆手,正想说自己真没见过,突然想到自己没有原主的任何记忆

蓝惜月(蓝沫)

可能是我失忆之前跟你们见过吧

蓝惜月(蓝沫)
蓝思追
蓝思追

失忆?

蓝惜月(蓝沫)

那你正好和我说说,我是怎样一个人啊

蓝惜月(蓝沫)

蓝思追顿了顿

蓝思追
蓝思追

惜月姐姐,你是姑苏蓝氏的三小姐……

蓝惜月(蓝沫)

等等,姑苏蓝氏的三小姐!?姑苏蓝氏不是只有蓝曦臣和蓝忘机吗?哪来的我这个三小姐?!

蓝惜月(蓝沫)
蓝思追
蓝思追

这个……

蓝景仪
蓝景仪

惜月姐姐,你虽是三小姐,但是女修,却整天和我们一起玩,蓝老头子很生气,就没有对外说过你是三小姐。前几日,你在蓝老头子那儿大闹了一场,就离家出走。蓝老头子说不许派人找你,让你自生自灭。我们偷偷去找过你,但没找到。没想到,你却和含光君、莫公子在一起。

蓝惜月(蓝沫)

我呢?莫名其妙地跌下了悬崖,失了忆,碰到了魏……莫玄羽和蓝忘机,就跟他们一起走喽

蓝惜月(蓝沫)
蓝思追
蓝思追

惜月姐姐,你还是跟我们回姑苏吧,跟蓝老先生道个歉……

蓝惜月(蓝沫)

照你们这么说,我是就是个潇洒、随性、自由的女子,那么……我为什么要回去呢?这段时间,跟着含光君他们多好玩,回去干吗?抄家规??

蓝惜月(蓝沫)
蓝思追
蓝思追

可……

蓝景仪
蓝景仪

好啦,惜月姐姐都这么说了,我们就别劝了。可惜我们不能待太久,不然我也想和含光君一起

————————————共情结束————————————

清脆的银铃声“叮叮”、“叮叮”的,近在咫尺。魏无羡还沉浸在阿箐的情绪里,久久不能回过神,眼前也天旋地转。

蓝景仪
蓝景仪

[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没反应?不会傻了吧?!

金凌
金凌

我就说过,共情是很危险的!

蓝景仪
蓝景仪

都不是你刚才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及时摇铃!

金凌
金凌

[面色一僵]我……

这时,魏无羡扶着棺材站了起来

阿箐已经从他的身体里脱出,也扒在棺材边。众少年忙叽叽喳喳道:“醒了醒了!”“太好了,没傻。”“不是本来就傻吗。”“别胡说八道。”

魏无羡
魏无羡

不要吵,我现在头好晕

他们连忙噤声

魏无羡低下头,把手伸进棺内,微微分开晓星尘道袍整洁的衣领。果然,在致命之处,看到了一条细细的伤痕。

魏无羡心中叹息

魏无羡
魏无羡

辛苦你了

这些年来,无论或者还是死了,都东躲西藏,在妖雾弥漫的义城里,神出鬼没地和薛洋作对,将入城的活人吓走,指引他们出城,给他们示警。

之所以阿箐的鬼魂是瞎子,行动却不像一般瞎子那样迟缓小心,是因为她在死前一刻才变成真正的瞎子。此前,她一直是那么灵活跳脱、行动如风的一个小姑娘

阿箐趴在棺边,合起手掌,对魏无羡连连作揖,再用竹竿充作剑,作她以前打闹时常作的“杀杀杀”状

魏无羡
魏无羡

放心

魏无羡
魏无羡

[对诸名世家子弟道]你们留在这里。城里的走尸不会到这间义庄来,我去去就回

蓝景仪
蓝景仪

到底共情的时候你看到什么啦?

魏无羡
魏无羡

太长,暂且不说。只知道一件事就够了:薛洋必须死

漫天迷眼的妖雾里,阿箐的竹竿喀喀,在前方为他带路。一人一鬼行得飞快,迅速找到了那边酣斗之处

蓝忘机和薛洋已经战到了外面,避尘和降灾的剑光正在厮杀到要紧处。避尘冷静从容,稳占上风,降灾却狂如疯狗,倒也勉强能扛住。再加上白雾骇人,蓝忘机视物不清,薛洋却在这座义城生活了许多年,也和阿箐一样,闭着眼也对道路了如指掌,因此僵持不下

不时有琴声怒鸣响彻云霄,斥退欲包围上来的走尸群。一道黑色身影无声无息潜到了魏无羡身后咫尺之处。他回头看了一眼,温宁静静地站在他身后,手里拖着宋岚

魏无羡
魏无羡

弄起来

温宁双手将宋岚提起,让他勉强站立。魏无羡伸手在他头发里细细摸索,摸到了那两枚刺颅钉的尾巴,捏住尖端,缓缓往外拔

这两枚钉子比钉进温宁脑袋里的要细许多,宋岚的恢复时间也应该比温宁快

这时,从场中传来了什么东西被剑削断的声音

薛洋
薛洋

[狂怒]还给我!

薛洋被蓝忘机一剑划过,非但在胸口划出了一道伤口,那只他藏在怀里的锁灵囊,也被避尘的剑尖挑了过去

魏无羡
魏无羡

薛洋!你要他还给你什么?霜华吗?霜华又不是你的剑,凭什么说‘还给你’?要脸吗?

薛洋哈哈大笑起来

魏无羡
魏无羡

笑,你笑吧。笑死你也拼不齐晓星尘的残魂。人家恶心透了你,你还非要拉他回来一起玩游戏

薛洋忽而大笑,忽而又骂道

薛洋
薛洋

谁要跟他一起玩游戏?!

魏无羡
魏无羡

那你让我修复他的魂魄,是想干什么?

薛洋这么聪明的人,该知道魏无羡是在故意扰乱他让他分神,让他出声,使蓝忘机可以判定他的位置从而攻击,但还是忍不住接了一句又一句

薛洋
薛洋

哼!干什么?你会不知道?我要把他做成凶尸恶灵,受我驱使!他不是要做高洁之士吗?我就让他杀戮不休,永无宁日!

魏无羡
魏无羡

咦?你这么恨他?那你为什么要去杀常萍?

薛洋
薛洋

[嗤笑]我为什么杀常萍?这还用问!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说要灭常家的门,就一条狗都不会给他留下!

他一说话,就等于是在报出自己的方位,剑刃穿体的声音不断响起

可薛洋忍伤忍痛的能力异于常人,魏无羡在共情里早已目睹过,哪怕他被一剑穿腹,也能谈笑风生

魏无羡
魏无羡

那你为什么推迟了好几年才去杀常萍?你到底是为什么去杀常萍,你自己心里清楚

薛洋
薛洋

[嘿然]那你倒是说说,我心里清楚什么?我清楚什么?!

后一句他吼了起来

魏无羡
魏无羡

你杀便杀了,为什么偏偏要用代表‘惩罚’的凌迟之刑?为什么偏偏要用霜华剑而不用你的降灾?为什么偏偏还要挖掉常萍的眼睛?

薛洋
薛洋

[声嘶力竭]废话!统统都是废话!复仇我难道还要让他死得舒舒服服?!

魏无羡
魏无羡

你的确是在复仇。可你究竟是在为谁复仇?可笑!如果你真想复仇,最应该被千刀万剐凌迟的,就是你自己!

嗖嗖两声,尖锐的破空声袭面而来。魏无羡纹丝不动,温宁闪身挡到他面前,截下两枚闪着阴毒黑光的刺颅钉

薛洋发出一阵夜枭般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随即戛然而止,沉寂了下去,不再理他,继续与蓝忘机在迷雾中缠斗

魏无羡
魏无羡

(可惜!不上当了。这小流氓生命力太顽强了,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哪里受伤都没事一样。只要他再说两句,蓝湛多刺他几剑,我就不信砍了他的手脚他还能活蹦乱跳)

正在这时,迷雾中传来一阵清脆的竹竿喀喀之声。魏无羡心念电转

魏无羡
魏无羡

蓝湛,刺竹竿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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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 完

蓝沫身份大揭秘,惊不惊喜?!意不意外?!1

段评

不惊喜,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