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在1987年国庆节举行,坝区招待所摆了三十桌。
王建国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喝得酩酊大醉。
父亲满面红光,接受着众人的祝贺。
林晓峰在那天离开了水坝。
有人说他去了省城,
有人说他去了南方。
新婚当晚,王建国就打了我,因为我没及时给他倒洗脚水。
“装什么清高?不就是个农村丫头。”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一生已经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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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电脑坏了,给我点钱修电脑。”
儿子明宇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拉回。
他二十三岁,大学毕业一年,却从没正经上过班,整天沉迷游戏。
有时我看着他的眼睛,
总觉得里面住着一个陌生的灵魂——冷漠、自私,像极了他的父亲。
“这个月工资还没发,我只有买菜的钱。”
“那你找爸要啊!”儿子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反正我要钱,不然怎么复习考公?”
我苦涩地笑了笑。
考公不过是儿子逃避工作的借口,
就像当年“顶职”是我无法逃避的宿命。
王建国被儿子吵醒,
骂骂咧咧地掏出两百块钱扔在地上:“滚!别再来烦我!”
儿子捡起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就是我用一生换来的家庭。
晚饭时,王建国接了个电话,
眉开眼笑地出去了,不用说又是去赌。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着几乎没动过的菜。
我起身走进儿子房间,从书桌最底层抽出一个泛黄的信封。
那是五年前写的遗书,当时儿子高考失利,
王建国连续三天不归家,回来后因为我多问了一句就把餐桌掀了。
那晚,我写了这封信,却最终没有勇气结束生命。
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不甘。
我把遗书放回原处,突然注意到儿子桌上的一本杂志。
封面是某个影视公司的广告,上面印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林晓峰。
他还是那么俊朗,只是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
图片旁边的报道写道:“知名影视公司董事长林晓峰回乡考察,拟投资建设影视基地。”
他回来了,
而且成功了。
我的手微微颤抖。
如果没有父亲的干涉,如果当时我再勇敢一点,现在站在林晓峰身边的会不会是我?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我的心。
第二天上班时,整个坝区都在传着同一个消息:
林晓峰回来了,
而且要回水坝看看。
“听说他开的是上百万的跑车呢!”
“还没结婚,钻石王老五一个。”
“当年他和陈秀梅...”
同事看见我进来,立刻噤声。
档案室的工作依旧清闲,我整理着历年来的水位记录,心思却飘向了远方。
下午,处长通知我送一份文件去招待所,说是林晓峰想看看水坝的历史资料。
我的心猛地一跳。
招待所会议室里,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灰色西装,挺拔的身姿,与周围大腹便便的坝区领导形成鲜明对比。
“秀梅?”林晓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我低下头,把文件递过去:“林总,这是您要的资料。”
他的手在接过文件时不经意碰到了我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颤。
“谢谢。”
他轻声说,目光依然停留在我脸上。
我匆忙离开,回到档案室,心跳依然急促。
下班时,外面下起了大雨,我站在门口犹豫着是否要冒雨回家。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是林晓峰。
“我送你。”
“不用了,我...”
“雨这么大,会淋湿的。”
他下车,为我打开车门。
车内的空气清新优雅,
与我生活中充斥的烟酒味和廉价香水味截然不同。
我们沉默地行驶在坝区道路上,雨刷器有节奏地摇摆。
“我听说你的事了。”
他终于开口,
“王建国对你不好。”
我望着窗外:“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
他的声音很轻,
“我这次回来,一部分是为了你。”
我震惊地转头看他。
“我在省城打拼了二十年,从场记做到制片人,最后成立了自己的公司。所有人都说我成功了,但我知道,我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车停在我家巷口,我不敢下车,因为王建国的摩托车就停在楼下。
“这是我的名片。”
他递给我一张精致的卡片,
“如果你需要帮助,任何时候都可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