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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小满胜万全

阿誉:除却巫山不是云

居住地球将近二十载,泰迦早已习惯人类的不同性格以及说话方式,虽然有时还是会为一句无心之失置气,好在记性差,从不在心里藏什么隔夜仇,泰迦想,这多亏了优幸长久以来的陪伴。

离别前的光景难得晴朗。

初夏隐隐潮热的气息黏糊糊往毛孔里钻,难受得让人止不住抓耳挠腮,优幸迫切地想回到病房里吹空调,一边拿着印有医院建筑物的塑料扇子一边单手叉腰催促泰迦有事快说。

“优幸……我……”泰迦的声音听起来干巴巴的,吞吞吐吐半天像误食了生柿子一样,给人一种难以下咽的生涩感,是很讨厌的感觉,当然并不是指讨厌哪个人所带来这种感觉,单纯的,仅仅只是对这种感觉深恶痛绝。

优幸扇扇子的手慢慢停下,生怕风声太大错过泰迦的每一个字。蝉鸣声掩盖阳台上的对话,美利花找到优幸的时候,只远远看见他呆呆的一个人,好像魂被抽了似的。

身形瘦削的少年笔直站着,正午烈阳明晃晃包裹他,将侧脸的线条勾勒一层浮光细腻,帽檐下的双眼含着泪水不知凝望远处何方。美利花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明明晴空万里,天边却有三颗星光转瞬即逝。

一只手轻轻搭上美利花肩头,她转过头,宗谷誉在唇前竖起食指示意噤声,两人用极小的声音交流,美利花十分欣喜于他的身体恢复如此之快,宗谷誉附和地笑了笑,笑容深藏苦涩。

吃过午饭,佐佐木和美利花因为公司事务先行返回,优幸留了下来,他有些事情想和宗谷誉当面问清,其实不必他开口,宗谷誉视若珍宝地握着病床上沉睡中的人儿的手,眼光缱绻喃喃自语:“让你等了那么久,对不起。”

优幸咬了咬牙:“前辈……”

宗谷誉好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同爱人说起了这段时间自身的遭遇,不是那种直白了当的陈述,他在给她讲故事,说从前有两棵生长在荒山上的石榴树,繁衍了无数子孙后代,荒山焕发生机,鸟语花香,花红柳绿,处处祥和盎然。

就这么平安幸福的度过了一年又一年,两棵石榴树产生了分歧,其中一棵石榴树认为生物性的多样化过于严重,毁掉了荒山原本的寂寥壮阔,它决定抹杀所有生命,包括和它从伊始之时相识相伴的另一棵石榴树。

屠戮持续了很久,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大结局所写,邪恶输给了正义,荒山的繁茂美丽得以生存下去,但童话故事总爱在结尾时添上一句未完待续。

数万个沧海桑田之后,已经被封印的坏石榴树再度卷土重来,将荒山生物们赶尽杀绝,哦,原来美好的结局都是弱者们杜撰出来的自我安慰物罢了,荒山变回了最初的贫瘠之地,大风苍凉刮过这片土地,烟尘滚滚,坏石榴树在某处角落找到了当初被自己丢弃的一颗果实,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它的孩子。

“然后啊,坏石榴树想让它的孩子和它一起统治荒山,它说,你可以去追寻你所爱之人,但你绝不能放弃你是我的儿子的身份。”

宗谷誉讲得有点累了,回忆一段像是被强行植入脑海的记忆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宇宙无垠,他多希望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宇宙人,而不是战争发起者遗落在外的弃子,如今星辰尽毁血流成河,地球上的安宁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身为罪王的后代,他不配活在此处。

他想带小满走,无论逃到哪个星球,这是一个独立生命体一点儿可怜的私心,毕竟宇宙中有太多太多的生命体与他毫无瓜葛,即便是罪王之怒再度发动屠杀,只要她在身侧,便是双双赴死也无所畏惧。

世事难全,小满胜万全。

宗谷誉伏在她手侧闭眼小憩,故事并没讲完,但优幸都听懂了,结合方才泰迦对他说的,越是接近真相,优幸就越觉得窗外的阳光刺得眼底生疼,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毛孔里钻出来大肆宣泄,心脏快被难以言喻的悲痛撑爆。

门被敲响,来人动作很轻,是一个眉眼凌厉的男人,自我介绍叫阿仓,看样子是匆匆赶来的,身上穿着工服,提着看望病人专用的果篮与鲜花。

他和宗谷誉见面的第一句话:“你就是小满常常念叨的那个家伙?看着也不怎么出色嘛,难怪尽给小满带来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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