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禾跪在冰凉的玉阶上,听着天后字字句句的训诫,心口沉如寒潭。
就在殿内气氛紧绷之际,一道闲散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自殿外漫入,打破了满室的凝滞:
“天界今日好生热闹!”话音落,折颜一袭月白长衫,步履悠然踏入殿中。他眉目疏朗,周身带着十里桃林独有的清润桃香,与天宫凛冽的仙气格格不入。身后跟着的仙侍垂首而立,不敢多言。
天后端坐凤椅,见来人是折颜,面上怒意稍敛,起身颔首示意:“折颜上神大驾光临,倒是稀客。”
穗禾闻声,心头微怔,抬眸看向来人。
折颜目光掠过阶下跪着的穗禾,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看向天后,语气随意却藏着分寸:
“本是听闻,前些时日在天魔边境作乱的那只魔兽,被旭凤、润玉还有穗禾丫头联手拿下了?”
他缓步走到殿中,负手轻笑:“说起来,这魔兽先前刚到青丘,因惧怕白家几位才逃去边境为祸。前几日白真同我念叨,说那东西没了踪迹,我略掐算一番,才知晓是你们三位出手。”
折颜视线落回穗禾身上,语气添了几分真切:“我算得清楚,那日险境之中,穗禾你险些被魇魔的阴毒魔气所伤,全靠润玉舍身相护才得以脱身。虽未伤及根本,但魔气阴寒,沾身便扰心脉,天宫仙气刚烈,反倒难净余浊。”
这话一出,天后神色微动,天帝恰于此时从殿后走入,显然是听闻折颜前来,特意赶来。他面色沉稳,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悦——折颜与青丘白家交好,鸟族势力庞大,若穗禾与折颜走得太近,难免打破天界各方制衡,于天帝而言,绝非好事。
折颜何等通透,自然看穿天帝心思,却全然不在意,径直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从容:
“我今日来,一是探望穗禾,二也是想同二位讨个人情。十里桃林灵气温润,万年桃枝最善净化阴邪浊气,又清静无扰。我想接穗禾丫头去桃林小住一段时日,一来帮她彻底净去魇魔余浊,护她仙体安稳;二来桃林无天界纷争,也好让她静心养性,沉淀心性。”
天帝眉头微蹙,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他打心底不愿应允,可折颜乃是上古神祇,辈分尊崇、实力深不可测,连上古神祇都要给几分薄面,他一个天界天帝,万万不敢轻易得罪。
天后心中却是暗自欣喜。她本就厌烦穗禾因润玉之事惹出是非,折颜主动开口接人,一来变相的让折颜也站在自己的阵营;二来去十里桃林静养,也正好磨磨她的心性,穗禾与折颜亲近几分,于她、于旭凤而言,也算不得坏事。
天后率先接话,语气带着几分乐见其成:“上神有心了。穗禾那日确实险象环生,沾染魔气余浊,去桃林静养,自然是再好不过。”
天帝沉默片刻,心知无可推脱,终究压下心底不悦,缓缓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既然是上神开口,那便应允。穗禾,你便随折颜上神前往十里桃林,安心静养,切莫辜负上神一番心意。”
穗禾跪在阶下,闻言心头一块大石骤然落地。她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释然,随即缓缓起身,对着折颜微微屈膝,语气恭顺又平静:
“多谢折颜上神体恤。”
折颜笑意温润,看向她:“无妨,随我回桃林便是。”
天后看着穗禾,语气带着几分叮嘱,却少了方才的怒意:“去了桃林,谨守本分,静心养性,莫要再生是非。何时心性沉稳,何时再回天宫。”
“穗禾谨记姨母教诲。”
穗禾应声,抬步跟着折颜。
身后天宫云气缭绕,威严厚重,却处处皆是枷锁。
而前路十里桃林,清风桃香,无争无扰。
这一去,她终于能暂时挣脱天宫的纷争,挣脱旁人强加给她的宿命,寻一处清静之地,安安稳稳,做一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