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润玉,穗禾步履不停,一路往兜率宫而去。
心底仍残留着方才偶遇润玉时的惊悸,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如潮水般反复翻涌,叫她心绪难平。她暗自攥紧袖中手指,不断告诫自己:穗禾,稳住。你已重活一世,前路尚早,千万不可自乱阵脚。
兜率宫隐于天界清宁深处,丹炉生云,瑞气盘绕。殿前古松苍劲,青石阶覆着一层温软仙尘,不闻天宫喧嚣,只余缕缕丹香与墨韵,沉静得能安放人心底所有躁动。
穗禾敛裙入殿时,太上老君正倚着蒲团,手执拂尘,垂眸望着丹炉中缓缓升腾的青烟,神色悠远。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慈眉微扬,目光平和地落在她身上:“来了。”
穗禾恭顺行礼,在老君对面蒲团落座,素袖轻拢,语气温稳:“劳老君久候。方才途经天池,略遇些许闲杂风波,耽搁片刻。”
她刻意说得轻描淡写,只盼速速略过,不愿让任何人窥见自己心底的狼狈与波澜。
老君拂尘轻扫,笑意淡然,似早已洞悉一切,却只淡淡开口:“世事浮沉,风波皆是心起。今日便与老道论一论——何为过去,何为现在,何为未来?”
穗禾心头猛地一滞,指尖悄然蜷起。
心头咯噔一下,暗忖:老君这话,莫非他看出了什么?
她面上不露半分异样,只作凝神思索之态,片刻后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藏着一丝旁人难察的怅然:“于穗禾而言,过去是走过的路,是既定的际遇,纵有偏颇遗憾,亦覆水难收;现在是立身当下,一念一行皆由己择;未来则是前路茫茫,藏着无数变数,唯有守心而行,方能不负己身。”
老君闻言,缓缓颔首,目光深邃,似能穿透人心,望进她心底最隐秘的褶皱:“丫头悟性尚可。三界轮转,万事万物,终究绕不开一个‘因果’。”
“因果?”穗禾轻声重复二字,心头微颤,面上依旧沉静如水。
这两个字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她心上。前世种种恶果瞬间翻涌,她几乎不敢深想。
老君声音温厚,带着上古仙尊看透轮回的从容,字字平缓,却字字诛心:“有因方有果,有果必有因。人这一生,一言一行、一念一执,皆是埋下的伏笔。执着于情爱,便易失了本心;困囿于得失,便会乱了分寸。偏执生嗔,嗔则伤人,到头来,伤的是旁人,困的却是自己。”
穗禾心口骤然一紧,只觉每一句都在说自己。前世的她,可不就是这般?被情爱迷了眼,偏执伤人,最终落得那般下场。
他目光微顿,似无意般扫过穗禾紧绷的指尖,语气添了几分提点之意:“心底旧念未平,过往羁绊未断。这些藏于心底的不甘与畏惧,皆是未消的旧因。”
穗禾心头巨震,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涛。
她惊得后背发凉,心底翻起惊涛骇浪:老君竟看得这般透彻!他不必我说一字,便看透了我所有心绪与忌惮。他果然非同寻常,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她定了定神,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神,抬眸躬身,语气愈发恭谨:“还请老君指点,何为善因?何为恶因?”
老君拂尘轻扬,眉眼间带着一丝慈悲:“守本心,知进退,不执妄,不伤人,安守己分,是为善因;困痴念,逞意气,强索取,扰他人,偏执自苦,是为恶因。”
穗禾默默听着,心头不断回味。是啊,若想改命,必先改心。
“过去已不可追,天道不可逆改,却可逆心。”老君缓缓道。”
穗禾缓缓起身,对着老君深深躬身,神色郑重无比:“多谢老君点拨,穗禾豁然开朗。”
老君含笑颔首,目光温和,带着几分长辈的期许:“道理易悟,守心最难。丫头,前路漫漫,且自省,且珍重。”
穗禾抬眸,眼底往日偏执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沉静与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