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悠悠转醒,却是见到了此生再也不会忘记的一幕。
之前还端庄自若的江四小姐神色仓皇,近乎哀求般地半跪在地,泪珠点点坠落,好不可怜。而年轻的帝王却是兴致缺缺般地不甚理睬,甚至于一丝烦躁已然闪现。
但重点却不在于此。
众人的目光都颤颤悠悠地望见了躺在龙榻上的江三小姐江茗笙!
一瞬间,她们就炸开了。
“这什么情况啊?江三小姐躺在龙榻上?江四小姐怎么哭成泪人了?之前不还好端端的?”
“诶,说不定是咱们陛下看上了江三小姐,然后想拐进宫当妃子,江四小姐嫉妒?”
“这怎么可能!陛下可是从来就不近女色。”
“省省吧!依我看,这和江三小姐无关。江四小姐怕是有了心上人,然后不满圣旨罢了!”
“呸呸呸!怎么会?江三小姐这等姿色,怕是皇帝陛下也会动心罢!”
……
各种嘈杂的声音直教人心生烦闷。
江月瑶微微蹙了眉,她向来不喜欢这种议论纷纷的场面。
更何况,议论的主角还是她自己。
待众人看戏看的差不多了。她缓缓抬眸,敛去眸色中的不耐,轻轻啜泣,我见犹怜般地开口:“皇上,月瑶自知身份卑贱,不过一个口头郡主。配不上夜将军。所以,月瑶请辞皇上能够收回成命。若能如此,月瑶万死不辞!”
这一句,简直就是直直地把自己往火坑里面送。
好巧不巧,一句豪言壮语刚出口,躺在龙榻上的人儿也呻-吟出声。
“唔……这是?”
江茗笙缓缓起身,下意识地环视了周遭一眼,蓦然有些头疼。
什么时候她成为焦点了???
还不等她想个明白,便见一人直面而来。
“三姐姐醒了?”江月瑶闻言也是十分惊喜般地抬眸,那双璀璨的眸子里是纯粹的欢欣和担忧。
“四妹。”犹豫了些许,江茗笙望了望身边优哉游哉的某人。还是开口道,“你这是怎么了……?”
江月瑶哀叹着道:“皇上想将月瑶和夜将军赐婚,可月瑶已有心上人,是不愿嫁的。恰巧夜将军也心有所属,所以,月瑶自是希望皇上成全……”
江茗笙了悟地笑了笑,“原来如此。四妹真是善解人意。真当不愧被百姓爱戴的江四小姐。”
“三姐姐谬赞了。”江月瑶轻轻颔首,端的是大家闺秀般的言行举止。
江茗笙连眉眼都舒展开了。
看来这丫头也不是孺子不可教也,倒是不如从前那般执拗了。
“现在,阿笙可和江四小姐聊完了?”段无洛笑意渐敛,面上是十分宠溺地看着面前的人儿。
江茗笙皱眉,有些不悦:“皇上这是作甚?唤女子的名字——还是这么亲昵的称呼,是想小女以后嫁不出去么?”
这一举动众人更是窃窃私语。
“看吧看吧,如此对皇上,也不见他有半分怒意。这江三小姐怕是要成为第一个爬上龙床的人咯。”
“别乱说!指不定是皇上见她的身份特殊才忍着些。”
“可这么多官宦小姐之前不也在皇上面前……最后都没落得个好下场。”
“是呀,所以这个江三小姐可不谓是奇女子了吧?”
“可不是呢!谁让她这么命好,长得和谁像不好,偏偏……”
“嘘!你不想要命了?真人可好端端地在我们眼前!”
这下,可真是众口铄金,有口难言了。
“三姐姐……”闻言,江月瑶慌忙地扯了扯她的衣袖,“万不可如此和皇上言语。”
“哼。”江茗笙冷声道,“还请皇上不要为难小女。不然,休怪小女不惜以身试法了。到时候,可勿怪小女手下不留情了。”
她是谁?她可是天庭的一把手之一,妤苇上神。怎么会怕了凡间的一个小皇帝?且,她行事向来张狂,什么时候屈于人下过?以后不会如此,如今也不会变!
这是她作为一个上神的骄傲!
言罢,江茗笙一拂袖,一阵强烈的风蛮横地将众人隔绝于世外。
除了凤瑶和那个不知好歹的瑄氏少主瑄景铄,她觉着,应该还有人下了凡。怀疑对象便是眼前的喜怒无常的年轻帝王。
“你究竟是谁?”斟酌许久,终于问出了口。
段无洛凝神,好像,这个江三小姐,在哪见过。
是一种从骨子里传来的熟悉感。
心底有个声音不停地在叫嚣着,面前的青衣女子是他的心上人,是他最致命的软肋。
“江三小姐说笑了,朕不就是苍梧国的国君,坐拥天下,冷情残忍的九五之尊么?怎么?”段无洛压抑着心悸,漠然道,“江三小姐莫不是看上了朕?”
“皇上不累么?”江茗笙忽地一叹,“这么久了,不累么?”
段无洛挑眉,轻嗤:“江三小姐这是作何?之前对太后无礼也就罢了。现在却是……”顿了顿,“想对朕也施这等无礼之事?”
江茗笙挑眉,他不提倒好,一提倒是提到点子上了。
如此局面,竟然不见太后出来解决。实在是奇怪的很呐。
明明晕倒前才见过太后,江茗笙思索般地瞧了瞧女眷们的所在地,那处已然没有什么人。可她根本就没想过“请”太后出去。
太后消失了。
“太后娘娘怎的不见了?”
像是不知局面如何般,江茗笙眼珠子骨碌碌地一转,故意道。
“哎呀!莫不是太后她老人家……”
“放肆!”段无洛冷声道,却是无半分要责怪的意思,“太后的名誉如何重要?江三小姐竟如此不知礼数!”
江茗笙笑了笑,道了句“小女知罪”,便悄悄扯了扯已经愣神了的江月瑶。
“四妹,你看那皇上的脸色,明明太后出事是他最想看到的,却不得不装作在乎的模样。凡……帝王家可真是麻烦。”
江月瑶有些奇怪地看向她:“三姐姐以往不是最了解这些云里雾里的东西么?现今是不记得了?”
江茗笙咳了咳声道:“这不是一觉醒来什么都有些模糊了嘛。”
“只是些许迷-魂-香,不打紧的罢?”江月瑶抬眸,思索般地道。
“哈哈,应该吧……不过……”江茗笙有些不知所措。
“应该?”
江茗笙正了正神色,道:
“应该是被迷坏了脑子。”
“……”江月瑶又是一声叹。
“怎么了吗,是、是我说的何处不对么……”江茗笙这下有些乱了阵脚。
段无洛忽地打断了她们,道:“二位可是讲悄悄话讲够了?”
“诶!皇上,”江茗笙急急道,“小女有一事不知该讲不该讲……”
“那就免了。”段无洛挑眉,戏谑般地望着炸毛了的小野猫。
江茗笙:“!!!不是,皇上,这是真的很重要!就听我说一句!”
看来是真的很重要,逼的小野猫连敬语都不用了。段无洛轻笑道:“既然江三小姐这么有诚意。那就请罢。”
长长舒了口气,江茗笙稳了稳心神。
“四妹和夜将军的亲事如何了?”
江月瑶闻言又是一愣。
段无洛也是一顿,眸中的暗色更沉。
“这不是你所关心的,江三小姐。你只需管好你自己的事。”
“可……”
段无洛烦躁地打断:“既然这么想知道,直接告诉你好了。你的四妹,江家四小姐江月瑶择日和夜哲彦成亲。”
江茗笙微微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道:“如何会这样?不是……”
江月瑶猛地抬首,一双美目也是寒得彻底。
冷情地勾了嘴角,段无洛悠闲地道:“帝王家,向来不守诺。”
江月瑶的身子颤了颤,无神地跌在地上。
江茗笙咬了咬唇,正要开口,却是被直接免了话语权。
“好了,朕累了。传旨下去,明日,夜将军夜哲彦和江家四小姐江月瑶成亲。”
段无洛摆了摆手,道。
江茗笙的话瞬间就梗在了喉咙里。
江月瑶垂眸,却不得不领旨谢恩。
“月瑶领旨谢恩。”
江茗笙想拉住她,却反被推出去。
“三姐姐站了如此之久,怕是有些累了罢?快回去歇息……月瑶会没事的。”似是怕她担心,江月瑶顿了顿,补上了一句,“不用过多久,月瑶便会回来的。”
江茗笙皱眉,刚想开口,又被推了回去。
“趁着朕还没拿定主意要治你的罪,赶快走罢。”段无洛也出声道。
“你……”
“三姐姐!”江月瑶阻道,“万万不可。快些走罢!”
随后,便是被推在了门外。
门外众人恐是怕擅自离开会惹怒龙颜,纷纷都大气不敢出。
见着她出来了,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此时,江茗笙手腕处起了些蓝色光亮。
“你们也没必要记着我了,好好睡一觉罢。”
一拂袖,众人皆倒。
她叹了口气,又是自爆凡躯,引起这皇宫的一片骚乱。
彩霞漫天,九重天。
见自己重新回来。江茗笙,不对,准确来说,是芦笙,适才长舒一口气。
“妤苇上神。”淡漠的音色如常。
“司命星君。”芦笙转身,笑道,“我们谈谈吧。”
言卿微颔首,“上神想谈什么?”
“谈谈今日之事。”芦笙神情恍惚,“她总是这样倔。”
言卿轻笑一声,“看来,上神去人间走了一遭却没看懂这人间。”
“……如何说?”
“这人间的弯弯绕绕,可不比九重天。”言卿眸色幽深,“凤瑶,也便是芜潼上神,这样做何尝不是为了你好。”
芦笙不解。
“你想,若是这凡间的小皇帝要是真被你惹怒了,那可如何是好?就算是你有后路,你难道不想想,小皇帝身上的紫金之气,会如何将你重伤么?”
“不过,你走与不走否,那个小皇帝倒是两边都讨好处。既借着江三小姐之手打压了太后,又凭借着夜哲彦打压江家,还让芜潼上神与他成了亲,圆满了‘先皇遗旨’一说。
“真是妙招。一举三得。”
“哦,还有,我已将你在人间的凡身恢复如初,并取你的一抹神识将其铸造成了一个真真正正有自我意识的凡人。”
言卿淡声,“你就等着罢,别下去了。免得又出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