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神女无情

　　被某个登徒子调戏了之后的芦笙简直就是有种想弑神的冲动！

　　不行，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

　　在念了第n遍的“冲动是魔鬼”之后，才猛然想起被自己遗忘的凤瑶来。

　　“到底告不告诉她呢？告诉的话，那她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傻事来。不告诉又显得不够义气。唉……”芦笙唉声叹气地随地而坐。

　　早知道就不来这九重天蹚这趟浑水了。

　　现在倒是好人做不了，反而还落得个情义两难的地步。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所以到底怎么办呢？芦笙烦躁地抬眸，想了想，先去司命那里翻翻凤瑶的命数或许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随即起身向司命的住所迈步而去。

　　竺州，启世茶楼。

　　天色阴沉，不久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声清泠，似一首小令，一滴一滴的砸在瓦砾上，也砸在人儿的心上。

　　不同于外边的阴沉昏暗，启世茶楼比起别家，更加热闹非凡。只因为这茶楼有着和别家茶楼不一样的规矩。这里有着竺州最顶尖的茶叶和最到位的服务，甚至有着别家茶楼不一样的琴棋书画表演，但是却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只有拿到了茶楼店家的请帖，才能入内。

　　若是擅自强行闯入，不论你是何种身份，轻则全身瘫痪，重则魂飞魄散。毕竟，启世茶楼的主人会一点仙术。

　　但要想获得启世茶楼的请帖也不简单，合着就是一个“缘”字，也就是说，人家看你顺眼了就给，不顺眼就是死缠烂打也得不到。

　　因此，启世茶楼就这样遗世而独立地引起了各家的青睐，时不时有些富家子弟会不死心地来“骚扰”。而茶楼的打手也不是吃素的，因为会点仙术，动动手指，直接就给打残了。

　　启世茶楼由此越来越出名。

　　而此时，偌大的启世茶楼中，一个身穿白蓝相间布褂的说书人正在讲述着精彩绝伦的故事，唾沫横飞，讲到兴起之处便猛地拍惊堂木，听众都十分给面子，时不时有人把赏银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正讲到故事的中心阶段，也就是最吸引人之处，一位少女却倏然闯入茶楼，正听说书人说的尽兴的众人都有些不满，都望向那位擅闯的不速之客，只一眼，却好似被吸了魂魄一般，说书人也是蹙眉望去。

　　少女双眸似水，却带着淡淡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十指纤纤，肤如凝脂，雪白中透着粉红，似乎能掐出水来，一双朱唇，语笑若嫣然，一举一动都似在舞蹈，长发直垂脚踝，耳鬓边的些许秀发因淋了点雨而湿漉漉的，却是更添秀色。

　　腰肢纤细，四肢纤长，有仙子般脱俗气质，着一袭白衣委地，上锈着凤栖花暗纹，一头青丝用蝴蝶流苏浅浅绾起，额间一朵凤栖花，峨眉淡扫，面上不施粉黛，却仍然掩不住绝色容颜，颈间一银制项链，愈发称得锁骨清冽，腕上绿色玉镯衬出如雪肌肤，美目流转，神情淡漠，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

　　众人都不禁看入了神，只有说书人脸色变得铁青。

　　少女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神扫过说书人，嘴角忽地勾起一抹笑容，如同烟花般飘渺虚无而绚烂。

　　“这位客官，里边请。”店小二见此人额间的凤栖花，心中突突直跳，却也瞬间知晓了她的身份，十分恭敬地弯腰请人入楼。

　　面前的佳人微微颔首，缓缓走入茶楼的幕间，她对白逸琛的茶楼还是很满意的，至少寻的奴才都比较机灵，免得她浪费一番口舌。

　　启世茶楼的幕间便是一间包厢，是白逸琛为了他们见面方便而准备的。推开房门，旁边竖着一面屏风，屏风上绣着雅致的兰花，精致又不失勃勃生机。

　　听到动静，屏风上的黑影顿了顿，旋即意识到来的是何人。

　　“千暮，你来了。”温柔的声音入耳。

　　“嗯。”林千暮点头，隐去额间凤栖花，朱唇微启，“白公子。”

　　“坐下说话。”白逸琛笑着道，“千暮可不要与我生分了才是。”

　　“不必，白公子身份尊贵，小女实在是受不起。”林千暮垂下眼帘，淡漠的脸上没有一丝感情，言语间也透露着些冷意和疏离。

　　白逸琛敛去笑意，他突然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千暮，你自从去了京城之后，便鲜少与我见面了，甚至连称呼也变了。如今，隔着这屏风说话也是你的意思。能告诉我，你在京城到底经历了何种变故么?是不是我的身份吓着你了？要是吓着了，你讲便是，我……”

　　“好了，白公子。”林千暮冷声打断，“现在我们不应该谈论这种无关紧要的话题。…且瑶儿现在很危险，我是来找你商量策略的。至于其他的……我明白，你也不用说了。我想我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吧？”

　　“我知道。凤瑶现在需要一个时时刻刻在她身边保护她、照顾她的人。可是，你真的找得到这个人吗？”白逸琛有些颓然，语气已然平淡下来。

　　“我已经决定好了。”林千暮淡淡道，“我，就是最好的人选。”

　　“什么！？你去？”白逸琛一下变得紧张起来，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口不择言，“你知不知道要她命的人是谁？你就如此不惜命吗？！她又有什么资格让你去不顾性命保护……”

　　“白逸琛！！”林千暮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她是我妹妹，我不可能视而不见。既然要时时刻刻地保护她、照顾她，我就是唯一一个可以豁出性命来保护她的人！！”

　　“你…罢了。”白逸琛忽然察觉到自己的无力，千言万语终化为了两个字，“保重。”

　　林千暮随口“嗯”了声，便已消失不见。

　　白逸琛有些出神地看着她俏丽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蓦然回首，他们都认识了这么久。

　　终是渐行渐远了。

　　他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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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暮，你真的要如此决绝吗？”芦笙看着林千暮那张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会有半分动容的脸，心绪十分复杂，“你的心思，恐怕只有那个傻子看不出来了。”

　　林千暮依然是那副模样，就好比万年冰山，眼神也是十分淡漠，要不是知晓她的心思，根本就想象不出来有一天高高在上的神女继位者会担忧一个人。

　　“槿灀，既然我不喜欢他，便不要给他任何希望。”林千暮眼眸暗了暗，清冷的语气有些缓和，“更何况，神女这个位置，有无数人觊觎，我无法保证不给他带来无妄之灾。”

　　“唉，你们姐妹怎么就一个个的都这么命苦。”芦笙心疼地握住林千暮冰冷的手，轻轻拍了拍，“瑶儿喜欢之人花心风流，而阿暮你却是没有情根，无欲无求……人间情爱这种东西，对你来说就是奢望。”

　　林千暮眼底一片清明，坚定地道：“槿灀，我不可能有情根，也不想有。所以同样的，我不会喜欢谁，也不想喜欢谁。我是神女，神女想守护的，不只能是瑶儿。而是这普天之下的所有苍生。”

　　“……”芦笙张口想说什么，但在看到她眼底的那片清澈，面上的坚定，却已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是未来的神女啊，所以不能有情。她将来守护的，将是这天下的黎民百姓。

　　可是，这样对她多不公平。

　　就因为一句“她是未来的神女”，就能将阿暮的七情六欲全部收了吗？怎么可以？！

　　“槿灀，你不要为我抱不平。”林千暮很是平静，“这是我身为神女继任者应该做的，有时候，我也想过值不值得。但答案都是唯一的，很值得。”

　　芦笙的眼眶突然湿润了，万千心绪让她哽咽出声，“阿暮，为什么神女继任者是你…?不是别人，偏偏是你…?守护黎民百姓?可笑，我看到的只有人性的恶劣！他们可以为了一丝一毫的利益，出卖自己的至亲至爱！为了自己逃命，甚至可以丢下亲朋好友！这样的苍生，不配你去守护！！”

　　林千暮愣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芦笙。

　　在她的记忆里，芦笙一直是高雅矜贵的，可以说是与生俱来的高傲，让她不屑于和九重天上的神交流。

　　芦笙，不，妤苇上神是矜傲的，不可一世的。

　　可面前的女孩却大大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往来清澈的凤眼里有股不服输的倔强，明明是愤懑的话语，却硬生生红了眼眶，鼻尖也是通红的。

　　如果林千暮没听错的话，芦笙的声线一直是颤抖的，很明显地压抑着情感，不想在她面前哭出来。即便她此刻的模样已经暴露了她的心思。

　　“槿灀，别哭。我还是我，只不过没了七情六欲。”林千暮平常冷若冰霜的面容突然柔和了下来——她知道芦笙是在为她而不值得。

　　“阿暮。”芦笙极力平复着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很平淡，“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的。千万不要为了所未的凡人，做出一些傻事。瑶儿已是覆水难收，我希望你不要成为第二个她……”

　　“槿灀，其实不是所有人都是那么可恶的。你要多去想想，凡世间的美好。如若每个人都像你说的这般，我便不会为了他们，坐上这神女之位了。”林千暮柔声道。

　　这是她第二次这么温柔的说话。

　　也是第二次感受到温暖的微光。

　　神女无情又如何？

　　有像芦笙这般为她着想的朋友。

　　就算是无人理解，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