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阳的母亲姓黎,名慕楠,是北城黎家的幼女。
黎家世代经商,在北城颇有名望,家底丰厚。
黎清阳是随了母姓的。
当年黎慕楠到上海读书,便在书香浓厚的校园内邂逅了一位才子,便是黎清阳的父亲,沈缪之。
那时候的沈缪之还只是个空有一番志向的穷小子,黎慕楠怕伤到他的自尊,也没仔细说过家里的情况。二人情投意合,毕业没多久,黎慕楠便瞒着家里人,跟沈缪同居了。
突然有一天,沈缪之就消失了。
黎慕楠一开始疑心是不是出事了,不敢动用家里的关系,只好委托好友多方打听,竟然发现,沈缪之与另一个女人已经结婚了,原因竟然是因为对方家中有财有势,能够帮助沈缪之实现心中理想。
得知真相的那一天,黎慕楠流光了这辈子所有的眼泪。打那之后,不论自己带着黎清阳孤儿寡母,生活有多艰辛,都未曾掉过一滴泪。
她立刻从二人共同的出租屋内搬出来,准备即刻启程回黎家。却偏偏在此时,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怀孕之初,她有过犹疑。但最终还是不忍心舍弃腹中的小生命,更没脸回家,只好找了个破旧的弄堂,租了间房子住下来。
为了避免麻烦,她跟周边的邻居说,自己的丈夫已经生病去世了。弄堂窄小,却多有温情,加上黎慕楠性情温和友好,邻里之间对这孤儿寡母颇为照顾。
黎慕楠担心被黎家的人找到,不敢抛头露面地工作,只在弄堂里办起补习班,所赚足以支付家用。
只是生产黎清阳之时颇为凶险,进一步加重心疾,心脏功能一步步衰退,最终在手术中去世。
因为时间自由,除去病着的时候,黎慕楠花费了大把的精力去照顾和教导黎清阳,并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起,自己并不恨他的父亲。
黎慕楠去世之前,已知自己没多少时日,便给黎家写了一封信,寥寥数语,只托付黎家能够善待黎清阳。
于是在黎慕楠去世后三日,黎家长子黎慕林匆匆赶来,却没来得及见小妹一面。
他崩溃大哭,最终只带着黎清阳回家。
黎清阳在黎家生活了大约半年,突然有一天,一个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找到了他。
经过协商,黎清阳便跟着父亲又回到了沈家,家里还有一个跟他同岁的弟弟,叫沈裕。
沈缪之试图给黎清阳改名字,但是黎清阳以绝食抗议,抵死不从,加上沈缪之自己对黎慕楠的愧疚之心,便也作罢,黎清阳得以保留母姓。
这大约也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东西。
这就是为什么,每次黎清阳提到父亲时,总以“他们一家人”来称呼对方。
他从心底里,就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他们的一份子。只有跟母亲在一起时,他们才算是一家人。
黎清阳陈述的平稳缓慢,宋暖煦却听得眼泪汪汪。
想到小小年纪的黎清阳就要面对母亲离世、辗转流离、亲情冷漠、甚至还有同父异母的弟弟这样荒唐的经历,心里疼得一抽一抽的,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