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三

没有谁会来……我也，没有在等谁。

啊……今年已经是第二年了，我已经在这里停留了两年，近日越发感觉身子虚幻了，留得时间过长了，为了不将自己逼个魂飞魄散的领地，我只能每日舀上两口孟婆汤，我原以为记忆能逐渐淡化，然而却是……念念不忘。

这地府里的风有够冷的，似乎要将人吞噬。往的鬼魂不断，可能同我说话的寥寥无几，不过是些过来看笑话的罢了。

倘若再过个十天，我确信自己熬不过去了……或是十五天，便真是消散了。

倚靠在柱子的一侧，阖了阖眼，梦到了自己在唱戏。在我那戏园子里，戏园子里……一如初见，台上戏子眼波流转唱尽事，座下军阀目若冰霜冷眼瞧，恍惚间好似看到一丝浅笑。未待瞧清楚，便又成了血色……他的新婚之日，一出好戏唱作罢，带着红家班的人……戏服未退，半面残妆半面泪手中执一把剑将那未婚门的妻子刺穿。而后只剩下昏暗的马灯，无边的鞭刑以及……强暴的索取。

二月红，你可真是卑贱到骨子里了，生前被囚禁哪怕是死那人也不肯回一次头，当真是怕污了眼睛，死后竟还妄想着他能回头看一眼。

莫想了，莫梦了。作罢作罢，不过大梦一场起，往事已过，无需再提。

我直起身子，扯了扯嘴角，身上盖着的军绿色大氅应声落地。

张启山。

我只觉心惊肉跳，可是他来了？我有些急促的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向着奈何桥跑去。左顾右盼君不见，怕是江湖从此离。唱罢，

“一个抱膝舒怀，口儿里念着我。

—个手托香腮，心儿里想着我。

一个儿眼倦开，朦胧的觑看我”

眼前水雾让我看不大清……唱罢，唱了便听不见那折磨人的靡靡之音了。

“香积廚，做不得玳筵东阁。

钟鼓楼，做不得望夫台。

草蒲团，坐不得芙蓉，芙蓉软褥。奴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汉……，”

仍是不得望，眼眶热疼，身旁止不住传来指点声，胃里翻江倒海一时站不住，同那日冬雪里的身影般倒在地上，戏既已开嗓，端是不能停，开口启唇将剩下的那段戏唱尽

“从今去把钟鼓楼佛殿远离却，

下山寻一个少哥哥，

凭他打我，骂我，说我，笑我……

—心不愿成佛，不念弥陀般若波罗！”

张启山，你可还记得这段戏。躺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待身旁看客皆散去，摇摇晃晃拖着身子站起来，朝前走着。我想他应是听到这出戏了，不过是当真不愿继续与我纠缠驻足片刻便离去……你可真是狠啊，张启山。我精神有些恍惚，亦真亦假的记忆在脑子里一篇一页的过着，好似看到了张启山。

奈何桥头，红袖郎君风姿绰约，倒在地上时身上的红衣有几处破损，锁骨之下红莲叠绕。奈何桥上，将军铁马金戈征半生，眉宇之间尽显冷冽清傲。红衣绿氅，一如初见。桥上之人回头一瞥，浅淡一笑，再无他言，二人负手立于忘川之上。

“好久不见，二月红。”

“下辈子，可莫要纠缠不休了。”

话然，我只觉如此之久的念头消散了，可能放下了罢，饮下那孟婆汤便是只身跳下了轮回。

“下辈子，可万要两情相悦。”

张启山轻叹一声，未饮那孟婆汤便入了轮回。

“你可万要记住那话，欠我的来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