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罗斯和格瑞从小打到大,或者说是格瑞时常被嘉德罗斯追着打。
奇怪的是格瑞从来只是躲,躲不过了也不还手,小孩子手劲儿不大,打不出什么伤来,大人们也就由着他们闹,但一般情况下,被无缘无故打了,即便不生气也该委屈些吧,格瑞倒好,有时嘉德罗斯打得手疼了,还巴巴地凑上去吹一吹揉一揉,实在怪得很。
这两个孩子前后只差两个小时降生,邻居多年的两对父母觉着这大概就是缘分,越发地亲近,谈笑着任由孩子扭打在一块儿,有时听见孩子嚎了两声还会争先恐后地夸奖对方孩子如可爱这般的话。
不知何缘故,格瑞打小就比嘉德罗斯小了一圈,两个小萝卜头站在一块儿,他竟像个小两岁的弟弟。
嘉德罗斯不知道他自己小时候是怎么想的,反正自记事起,他便总是绕着格瑞跑,跑得大汗淋漓了也不歇,直到对方终于叹着气掏出早已被好的湿纸巾给他擦拭脸颊撸顺发丝。每到这时,嘉德罗斯便全然忘了追赶,懵着神任由格瑞摆布,可能是跑累了,竟出现幻觉,瞧见格瑞嘴角稍稍朝上的弧度。
他为何总是去找格瑞挑衅约架,原因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强行编一个也只能是自小的习惯罢了,一两岁孩子做事哪需要什么理由逻辑,那时追惯了,自然很难再改了。
是吧?
再者,格瑞生了一副好皮囊,嘉德罗斯喜欢同模样好的人厮混,看着养眼,心情也能跟着上扬。
犹记得五岁那年,格瑞母亲为了好玩儿亲自攥着剪刀,也没有电动推刀这些工具,直接上阵,给剪了个刺猬头。嘉德罗斯早起例行去对门溜达一圈的时候瞧见了,顿时笑得前仰后翻,大夏天的开着电风扇,满地碎发,他便倒在沙发上打滚,几乎背过气去。
不过,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整个小区十二岁以下的男孩子,觉得格瑞还是最干净,最好看的那一个。
这时候,格瑞已与嘉德罗斯平高了。
笑归笑,笑完了,该怎么玩儿还是怎么玩儿,一堆孩子聚一起,多了嘲笑格瑞发型这一项。格瑞从来都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小大人似的,听见高低起伏的笑声也没多大反应,竟还不动声色地撩了一把额边的碎发,像是对于母亲亲自给他理发这事感到骄傲般。
嘉德罗斯在一旁看了又看,脸上是瞧见傻子般不可思议的神情,最后还是忍不住抬手拍在了格瑞的后脑勺上。本来只是发泄的一掌,可谁想邻居母亲技术实在太差,他被扎了满手刺,齁疼,还是格瑞反过来安抚他。
这事自此被嘉德罗斯列入人生污点之一。他列的污点数目很多,数不清,百分之九十九与格瑞有关,件件都能令他臊得想拽着金狠揍一顿。
说到金,那是在嘉德罗斯和格瑞上一年级时搬到楼上的毛头小子,长相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成绩同样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但性格脾气倒是好得一逼,属于被人卖了他还能兴高采烈地帮人数钱的那一类。总之就是个傻货。
但这种傻货偏偏挺受人待见,大人那边时常挑出来夸奖,孩子中也多半爱逗他,好玩儿。
嘉德罗斯倒是在第一眼见他便生了厌烦之心,若不是见他姐姐长得漂亮,厨艺又好,他早上去把人揍成渣滓了。
好在这小子有些自知之明,至少清楚嘉德罗斯不太好惹,从而很少凑到他身边,却异常热爱在格瑞身边蹦哒。
刺眼。
嘉德罗斯这么觉得。
但终究他还是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向来不讲道理的性子在这种时候不知为何总是暗自里思考他感到碍眼的原因。想不出来,找不到理由去揍人。
烦躁。
嘉德罗斯选择眼不见心不烦,实在见着了也左眼进右眼出,连升入初中时父母和学校商量着将他与格瑞分至同一个班的举动也拦截了,美名其曰服从学校安排,可高兴坏了两夫妻,到处宣扬着自家娃长大了懂事了,知道该听话了。
格瑞在开学一个月来,这话听了不下十遍,几乎要被洗脑,当真以为嘉德罗斯改头换面成了个乖宝宝,直到期中考数学时他提前交了卷无意中在厕所撞见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嘉德罗斯。
哦。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确实是长大了,都开始偷着抽烟了。
嘉德罗斯余光瞥见了他,没什么反应,又收回了视线,继续咳得撕心裂肺。
格瑞原本想站着等他咳完,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削减分毫,只好叹了口气走过去给他一下一下地顺气。
“为什么吸烟?”
“咳……帅。”嘉德罗斯终于有些缓解,却仍勾着背,他抬起眼朝上看,翻白眼似的,“你不觉得很帅么?”
“不觉得。”格瑞向下瞥了他一眼,觉得他眼珠子亮得很,“咳成这样我看着都费劲。”
“那是因为才刚学,今天第一次抽!”
“那别学了。”
嘉德罗斯怒得直起身子,盯着已经比他高了大半个脑袋的格瑞,想质问他凭什么管他,却被那双静如水的眸子压下来,半晌憋不出一个字来。
“乖。”格瑞揉了揉嘉德罗斯的头发,神色绷着。
“???”嘉德罗斯愣住了。
乖你大爷!
没等嘉德罗斯回过神,格瑞已经出了门,也不上厕所了,不知道是不是忘了。
嘉德罗斯无话可说,心里像憋了口气,闷的。
艹!
人生污点又加了一条。
上初二的时候,大两届的金去了挺远的高中,寄宿,周末才会回来。眼前少了金到处晃悠的身影,嘉德罗斯感到浑身舒畅了不少,伸个懒腰都能顺便感慨世界真美好。
然而果然还是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嘉德罗斯发现他和格瑞之间的那层“眼不见心不烦”的纱依旧存在,总觉得一面对面就不自在。
他觉得他大概养成了见谁都不顺眼的习惯,这可不好。
虽然心里想着不好,这感觉一直到中考结束也不见削减,日复一日反倒有拔高的趋势。这期间他长高了许多,但格瑞长得更多,也不知道是不是浇了催长剂。
中考后的整个暑假嘉德罗斯几乎没出过门,成天睡得天昏地暗,睡累了就起来打打游戏或者翻翻母亲借来的高中课本。
格瑞刚考完就去了提前打好招呼的店打暑期工,周末也没休息,嘉德罗斯听格瑞母亲讲这事的时候才刚起床顶着个鸡窝头走出卧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那老板真是胆大,也不怕被举报收未成年人。
到嘉德罗斯终于把高二课本翻完,开学了。拎着包出了家门他才知道原来格瑞和他进了同一个学校,难怪老妈那么放心他一个人出门。
“走吧。”格瑞看着他。
“哦。”
除了哦,他说不出别的字。
挤上公交时嘉德罗斯忽然想起暑假在游戏里结识的好友也是同他一个学校,憋不住事的他立即笑着看向身侧的格瑞,却在视线触碰到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后猛地顿住,硬生生将要口边到话咽了下去,强行歪了脑袋朝向格瑞另一边的男生:“嗨,哪所学校的?”
“我?凹凸。”
“哟,真巧啊。”
“你也是凹凸的?”
“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谈笑,夹在中间的格瑞全程盯着窗外一动不动。
不知是该感叹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嘉德罗斯和格瑞分在了同一个班,军训也只隔了半臂距离,什么狼狈模样都能让对方瞧得一清二楚。主要格瑞这个冷血动物顶着个大太阳竟能稳如泰山,嘉德罗斯可做不到,光是每次集体站军姿都能让他宛如落汤鸡,洗了个澡似的。
恼火。
饱含坏心情的后果就是听不得逆言,当教官第五次喊嘉德罗斯名字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沉着脸握拳便要上去,手臂却被拽住,他回头,是格瑞。
果然这天气太热了,连格瑞这种冷血动物的手掌也烫得不行,烫得他忘了动作,只觉得阳光刺眼,一晃一晃地在格瑞脑袋边闪。
艹!
嘉德罗斯觉得他真的要疯了。
军训期间,“解散”二字从总教官口里喊出来是众人最欢快的时候,每每这时嘉德罗斯就插了兜自行寻一个空地席地坐下,搭着腿,等着雷德奔到他身边双手递上饮品。
“老大,给!”
雷德就是那个游戏好友,高二的学长,暑假在游戏那头喊了近一个月的老大,见到真人后也干脆不改了。他在凹凸中学还算有些名气,跟了些小弟,他这老大一叫,底下小弟自然也跟着叫,结果刚开学一整个班没几个记得嘉德罗斯名字,光知道喊老大了。
嘉德罗斯瞥了一眼几乎怼到他脸上的那盒冰纯牛奶,有一滴水顺着盒面砸在他手臂上,凉的他几乎一哆嗦,他抬眼瞅着面前笑嘿嘿的雷德,没说话。
“嗯?我昨天看到那银发小子拿给你喝,你不是喝得挺欢?”雷德疑惑,“难道是要温的?可是天那么热,就该喝冰的啊,爽快!”
“滚。”嘉德罗斯说。
喝得挺欢?瞎吗?
雷德当真滚了,没一会儿又滚回来,手里多了一瓶可乐:“可乐?”
嘉德罗斯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大口,眼神下意识朝另一头树荫下被几个女生围着的格瑞望,隔得太远听不清她们在讲什么,倒没见格瑞嘴动一下。
呵,女人。呵,男……卧槽!看过来了!
嘉德罗斯忙收回视线,故作镇定地又喝了一口可乐,往下咽的时候呛得咳了两下。
果然没多久眼前多了一双脚。
“嘉德罗斯,喝可乐不好。”
“哦。”
嘉德罗斯合上盖,把可乐丢回给雷德,又一把将雷德刚插好吸管的牛奶夺过来吸了一口。
雷德:“???”
“别喝太急。”格瑞说。
“嗯。”嘉德罗斯答。
雷德等格瑞走远了才凑过来:“老大,这人到底谁啊?好像和你挺……亲近?”
嘉德罗斯咬着吸管磨:“对门邻居。”
“哦。”雷德想了想,“你好像挺……听他话?”
“为了让他快点走开。”
“这么说你挺烦他的?”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不如我找几个人教训他一顿吧?”雷德来了兴趣。
嘉德罗斯咬着吸管看他。
“怎么……我……说错话了?”
嘉德罗斯继续看他。
“老大……你干嘛瞪我……”
“有意见?”
“……没有。”
最后雷德还是没有去找格瑞麻烦,嘉德罗斯说格瑞是个闷葫芦,打也不会还手,没意思。他听后挑了挑眉,没接话,指着教学楼前身形高挑的女生说:“那是蒙特祖玛,高三的学姐,秒杀敌人的游戏高手,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很帅。”
嘉德罗斯注意到雷德说到后面笑容变得有些不一样,脸也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热的。他对那女生是否漂亮不感兴趣,就觉得她有点太高了,面对面站他估计看得费劲。
学期进行到一半,接到第十一封转交情书的时候嘉德罗斯终于还是得出结论,高中生都这么饥渴的么?!
他垂眸瞥了一眼伸过来的粉红色信封,没好气地朝后一倒,靠上椅背:“你给他室友转交不是更方便?”而且这么多次他从来就没帮忙转交过,她们是怎么做到如此锲而不舍的!
“可是,”女生扎了个马尾,平刘海,低着头,“格瑞和你最亲近……”
整个学校的人都是瞎的吗?!亲近个屁!
嘉德罗斯踹了一脚旁边的桌子,哐的一声巨响,惊地全班同学齐刷刷地望过来,女生也吓得一抖。他抬起腿重重地搭在课桌上,昂起脑袋:“滚。”
女生哭着跑了。
嘉德罗斯觉得烦透了,都入秋转凉了,还是感到胸口闷了一团火,他扫了一眼朝这边望过来一双双眸子:“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了。”
众人齐刷刷地又扭开脑袋。
这会儿还是大早上,窗外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叫声,格瑞走进教室门,也不管空气中弥漫的诡异气氛,径直走到嘉德罗斯座位,避开脚将一盒纯牛奶放在课桌上,再转身走去他自己的座位。
有大胆的男生悄悄朝那边瞄,看到嘉德罗斯沉着脸死瞪那盒牛奶,瞪了许久才拿起来拆了吸管,他再扭头去望格瑞,似乎也才收回视线低头翻开课本。
要说上了高中事儿多还真不是假话,嘉德罗斯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框老半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雷德确实带着蒙特祖玛跟她打过几次游戏吃过几次饭,她技术不错人也不错,但他们终究还只是半熟不熟的状态,单独约出去怎么想都不太好,他向来不太会和女生交流,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可她又是雷德的朋友……
“拒绝。”
身后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惊得嘉德罗斯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怒瞪向来者:“谁允许你随便进我宿舍了?”
格瑞毫无忏悔之心:“门开着。”
他们不住一个宿舍,虽然就在隔壁,但好歹不用睁眼闭眼都见到对方在面前晃,这是嘉德罗斯唯一觉得庆幸的事了。
“哦。”嘉德罗斯翻了个白眼,“开着就不用敲门吗?”
“我敲了,你没听到。”格瑞放了一盒牛奶到他桌上。
“哦。”嘉德罗斯盯着那盒牛奶,不说话了。
格瑞又瞥向他拽在手里的手机:“拒绝。”
“关你……”嘉德罗斯皱着眉,一扭头望见格瑞的眼睛,没什么情绪,他却忽然说不话来,只好愤愤地别开眼,“出去,我要睡觉了。”
“你从不睡午觉。”
“今天开始睡了。”
格瑞盯着他的发旋看了一会儿才转身朝外走:“午安。”
午安你大爷的二大爷!
宿舍是四人寝,有两个不知道去哪疯了,还一个躺床上自个儿玩手机,听见没动静了才探出脑袋:“老大,”快一个学期了,记性再差也该记住了这位大哥名字,但老大这个称呼从军训开始到现在愣是没谁改过,“格瑞蒙你呢,他压根就没敲门。”
艹!
嘉德罗斯暗骂一句,却早没了发火的精力,一个后仰连着靠椅一齐倒在地上。
这可把室友吓了一跳,不过好在宿舍里有一个洁癖,每天都把宿舍收拾得干干净净,还自己掏钱买来软垫垫着,嘉德罗斯这一倒,倒在软垫上,虽然声音不小,但看着似乎没什么事。
“老大,睡午觉?别睡地上啊,今天降温。”室友不太放心,忍不住唠叨几句,还想再劝,瞧见下方嘉德罗斯瞟上来的眼神,明显写着“再叫信不信把你舌头割了”几个字,他缩了缩脖子,翻了个身继续玩手机去了。
嘉德罗斯按亮手机,解了锁,打了“不去”两个字发送,那边回的很快,像是在守着。
“好。”
爽快的姑娘。
合上眼的时候嘉德罗斯没想到真就睡过去了,不过睡得不安稳,做了个梦,梦里他也躺在地上,但不在睡,眼瞅着格瑞走进来蹲下帮他摆好椅子后就一直撑着下巴盯着他。
画面够诡异的,把嘉德罗斯吓得一声冷汗,睁开眼发现身上不知何时盖了一床被子,是他的,应该是爬上床抱下来的,抬头一看,椅子也扶好了。他坐起身,抓了抓头发,提着被角对正下床的室友问:“你给我盖的?”
室友回头,面色复杂:“我正想和你说呢,你最近还是小心着点格瑞吧。”
“……怎么?”
“我玩着无聊丢开手机快睡着的时候……”室友瞥了一样敞开门,走过去关上,贼兮兮的,看得嘉德罗斯跳着眼皮想抽一巴掌上去,“快睡着的时候听见动静,扒在床上一看,好家伙,是格瑞,盯着你看了老半天,估摸是在琢磨着暗算你呢!”
“……”嘉德罗斯连叹气的力气也没了,得,梦是真的,“被子是他盖的?”
“对啊!”室友说,“可能是看你可怜,连床也没得睡。”
“……我一掌抽死你算了。”
嘉德罗斯忽然想起来小时候他也喜欢这样盯着格瑞睡觉,但格瑞表现得挺淡定,睁眼瞧见一张大脸也没什么反应,还伸出手去捏他的脸,气得他跳脚。感觉挺神奇,要是他醒来看见一张几乎鼻尖怼鼻尖的脸,肯定一拳就上去了。
期末考的最后一天下午,蒙特祖玛拦住了嘉德罗斯,再一次发出邀请,神情淡淡的,但能看出有些紧张。
嘉德罗斯仰着脑袋,心中暗叹脖子酸,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有人拽了他一把,拽得他一个踉跄,他猛地回头:“你他……格瑞?”
“他和我有约了。”格瑞看着蒙特祖玛。
“我什么时候和你有约了。”嘉德罗斯皱眉。
“现在有了。”
“你有病吧!”
“嗯。”
“……”嘉德罗斯没话说了。
所有的考试上午都考完了,下午学校里的学生基本都走光了,就偶尔还有几个背着行李的,也都是朝着门口走,没人注意到这里。
“你是谁?”蒙特祖玛问。
这个“你是谁”当然不是字面意思,开学时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相貌良好成绩良好性格独特的男生,有多少人会不认得。
格瑞明白她的意思,“男朋友。”他直视她,“我是嘉德罗斯的男朋友。”
蒙特祖玛立即望向嘉德罗斯。
“嗯。”嘉德罗斯愣了一下,“哈???”
之后倒没什么激动人心的场景,蒙特祖玛瞧着嘉德罗斯变幻莫测的脸沉默了一会儿便告别离开了,什么话也没留下。
“嘉德罗斯。”格瑞盯着嘉德罗斯。
“啊?”嘉德罗斯还在蒙圈,“不是,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
“以后和雷德离远点,游戏我可以陪你打。”
“……你这管得也忒宽了点吧。”
“给你的情书我都扔了。”
“我都没扔你的!”
“别在地上睡,肚子都给人看光了。”
“所以你是盯我肚子看老半天?!”
“嗯。”
“嗯?!”
“还有脸。”
“……”嘉德罗斯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风挺大,吹乱了嘉德罗斯满头金发,格瑞伸手揉了揉,手感很好:“准备好了吗?”
“啊?”
“我要开始追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