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雨了。”她轻声说,声音像风吹过风铃,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美栀清,曾经被万千宠爱包围的名字。她是S市最耀眼的社交名媛,每一次出现在全息头条上都会引发模仿浪潮。她笑,整个城市仿佛都在微笑;她蹙眉,富豪们争相送上星际珍宝只求她展颜。
美栀清站在“遗忘书店”的屋檐下,看着雨水从仿古青瓦边缘滴落,形成一道透明水幕。店门吱呀一声打开,昏黄灯光淌了出来,像蜜糖般粘稠温暖。
“要进来避雨吗?”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眼镜链垂在布满皱纹的颊边。
“谢谢。”她声音沙哑,迈过门槛时闻到旧纸张和墨水的气味。
书店里堆满了纸质书,这种早已被淘汰的信息载体此刻却让她感到奇异的安心。至少这些文字不会突然消失,不像她曾经拥有的那些汹涌的爱意,在父亲的公司崩塌那一刻全部被强制清空
“喝点热茶吧。”店主递来粗陶茶杯,热气氤氲中,她看到老人眼底没有怜悯,只有平等的温和。
茶杯很烫,热度透过掌心直达心脏。雨声被关在门外,变成模糊的背景音。就在这一刻,某种尖锐的刺痛突然窜过她的太阳穴——
“栀清生日快乐!”
无数祝福像潮水般涌来,经过植入端口直接刺激她的愉悦中枢。宴会场馆的全息烟花绽放出她的面容,来宾们的崇拜情绪被精准捕获、放大、注入她的感知。父亲微笑着站在场边,看着他最完美的作品——个人造情感帝国的小公主。
-失魂落魄的回家
“蜂巢”是S市无数底层雇员的栖身之所,无数狭小的单元房像蜂窝一样紧密排列,终年弥漫着消毒水、廉价合成食物和疲惫的气息。与她曾经居住的、悬浮于城市上空的“云端宫殿”相比,这里深入地底,不见天日。
电梯嘎吱作响,缓慢上升,每一层停靠都能隐约听到不同隔间里传来的生活噪音——孩子的哭闹、情侣的争吵、全息新闻的播报声。这些声音粗糙、真实,与她过去生活中被精心筛选、柔和化的环境音天差地别。那时,她的世界里只有交响乐、低声细语和恰到好处的寂静。
“叮——”
她所在的楼层到了。走廊的感应灯坏了许久,只有远处安全出口那幽绿的微光提供着些许照明。她摸索着走到自己的房门前——317号。冰冷的金属门牌,边缘有些割手。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尘土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一眼就能望尽。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一套掉漆的简易桌椅,一个狭小的卫生间。墙壁是毫无生气的灰白色,因为潮湿,墙角已经蔓延开一片斑驳的水渍。唯一的窗户对着隔壁大楼冰冷的水泥墙壁,几乎透不进什么自然光。
“家”
这个字在她舌尖滚过,带着一丝荒谬的苦涩。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哽在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