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

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很大。雪后，村子里的人在后山发现了阿福。阿福破旧的棉袄盖在福婆婆的坟上，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衣服，卷缩在坟墓旁，像一个婴儿呆在母亲怀里那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仿佛回到了他娘的怀里。

阿福今年已经六十多了，在他娘还在的时候，他头发还全都是黑色的，人长得白白胖胖的，看着有福气，就是人有点傻。

小孩子们拿石子扔他玩，他也不知躲避，只傻笑着说“不打…疼…”

可是在他娘过世后，他头发就全都白了，人瘦了许多，再也不像以前那般总张着嘴对别人傻笑，也不似以前总爱跟人说话，即使别人听不懂他的话。村里的人只偶尔会听到他在后山地喊娘。

大家都唤阿福他娘为福婆婆，福婆婆是今年十月底过世的。临近端午节时，福婆婆想多做一些艾草老虎枕卖，经常只睡三四个小时，晚上点着煤油灯，还打开了窗子，让光线更亮一些。谁知却吹了寒风，受了凉，昏了过去。煤油灯也被打翻，火苗溅在干枯的艾草上，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阿福晚上起来解手时，发现他娘的屋子着火了，急得边打转边啊啊地叫。从窗子看到他娘趴在桌子上，周围都是火，就着急地冲了进去，边喊边跳地把他娘抱了出来。村里的人来了后，就帮忙把他们送去了医院。

一个月后，福婆婆和阿福都出院了。这场事故几乎花光了福婆婆的所有积蓄。虽然阿福身上的烧伤都好了，但是脸上留下了疤痕。而福婆婆已经中风瘫痪了，无法说话，丧失了自理能力。

回到了村子后，全靠邻居帮忙照顾着，而阿福却傻里傻气地经常帮倒忙，不是喂饭喂得满床都是，就是把屎尿弄得满屋子都是……

福婆婆有时候意识清醒了一会儿，就望着阿福流眼泪。

阿福傻傻地看着，结巴地说着“娘…不…哭…”着急胡乱地擦着他娘的眼泪。

十月底，福婆婆还是过世了。

福婆婆临终时，使劲地抓着邻居，拼命地张嘴想说话，却只能喊出“阿…福…”这两个字。邻居了解她，拍着她的手说：“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阿福的。”

听到这话，福婆婆松开了手，转头用力地瞪大双眼，看了阿福许久，最终，她还是闭上了眼。

阿福傻傻地盯着他娘，不吵也不闹。转过头，愣愣地张着嘴看着邻居哭。

后来，入棺的时候，阿福使劲地抱着他娘不肯放手，在下葬的时还闹着，跟抬棺的人打了一架。最后，还是邻居劝着说，是为他娘好。他听了，竟不喊也不闹了，只呆呆地重复着“娘…好…好…”坐在坟旁不肯离开。

邻居时常会给他送些吃的穿的，但终究没有他娘做的好。

阿福浑浑噩噩地活着，直到今年的第一场雪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