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颜还是个俗人的时候,十分仰慕神明的日子,可轮到她自己成了神明,日子便慢慢的也如同她在凡间的日子一般枯燥乏味了。
虽说近日是神族四殿下肆城大婚的日子,大大小小的神官皆忙的不可开交,但柒颜仍旧悠闲的很。
毕竟她一个瞎了的神明,是不在宴请之列的。
所以她便像往常一样,拄了根随处捡来的木棍,去了她平日里爱去的那家茶馆,坐在了她平日里坐着的窗边,点了她平日里爱吃的小菜与一壶清茶,听着那说书先生惊木一响,讲起了平日里讲过的故事。
就是在这个与平日里没有多大不同的下午,柒颜恰巧碰见了肆城。
那位忙着大婚的神族四殿下。
肆城许是在凡间碰见了柒颜这位借着有眼疾之名,婉拒了宴请的盲眼神官,觉得惊讶,便自顾自的坐在了柒颜对面,学了柒颜的模样,半靠在窗边,任凭午后的三两缕阳光懒懒散散的在身上倾洒,细闻着清醇的茶香和着窗外微风吹来的市井烟火气,渐渐嘴角上扬。
“柒颜神官当真是好兴致。”肆城一甩手开了折扇微摇,他的声音夹杂着说书人的惊木响与四周听客的嘈杂,不缓不慢的传进了柒颜耳中。
柒颜微微怔了片刻,方才记起了这略有些熟悉的声音来自神殿上站在高位的某个人。
“四殿下才真是好兴致,大婚在即,您竟还有如此闲情来凡间走一遭。”
“是啊,本殿下确实闲得发慌,所以琢磨着该如何逃婚,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柒颜神官。”肆城顿了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一饮而尽了。
柒颜听着肆城没了音,还以为他说完了,正踌躇着该回一句什么的时候,忽然又听见肆城的声音响起。
她听见他说,“不如,柒颜神官与本殿下一同,私奔吧。”
柒颜搁置在膝盖上的手猛的收紧,她眼神空洞的看向肆城,虽是什么也瞧不见,但她大抵知道他在哪里。
“殿下既然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便莫要再开年少时的玩笑。”
“哈哈,你知道这不过是句玩笑话便好。罢了,本殿下要回神界了。”
肆城收了折扇,随即起身要走,临了扭头细细的瞧了瞧柒颜不见悲喜的眉眼。
“当真是与传言一般,柒颜神官是开不得玩笑的。
”
“殿下慢走。”
柒颜未曾起身,细听着肆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捧起了那杯微凉了的茶,浅浅的抿了一口,微微笑了。
她想起两百年前,亦是这样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另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笑着同她说。
“阿颜,同我私奔吧!”
她曾坚定不移的信了这句玩笑话。
然后,再没有然后了。
那个眉眼带笑的少年永远都留在了一座青山上,两百年,几万个日夜,在骄阳与星辰交替间,早已化作了一抔土。
她在某个午夜梦回间,还能依稀记得那少年带笑的眉眼,还有那句玩笑话。
大抵,也只能在梦里瞧一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