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阁中叙旧

［紫菀宫 瀚海阁 - 妘静姝与顾辞镜谈话的同时］

瀚海阁内，书架高耸入云，空气中浮动着旧纸与墨香交织的气息，微尘在光柱里懒洋洋地打着旋儿。阳光从高窗斜洒而下，勾勒出斑驳的光影，仿佛每一寸空间都浸透了岁月的痕迹。

方才还散发着凛冽气势的顾长离，此刻已收敛锋芒，随意地倚靠在书架旁，姿态懒散却带着一抹洞悉一切的笑意。他目光如刀般掠过风衔青的身影，嘴角微微翘起。五年未见，少年已然脱胎换骨，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锐利。

顾长离手指轻弹书架，动作漫不经心，目光却落在风衔青腰间的那柄古朴长剑上。剑身隐透寒意，如同一汪秋水，清冷刺骨。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

顾长离啧，五年不见，你小子……还是一副要跟人拔剑相向的模样啊。

他上下打量着风衔青，眼神依旧锐利如昔，语气中透着戏谑：

顾长离身板倒是结实了不少，眼神也不像以前那么毛躁。看来秋水门那潭深水，没把你泡软，反倒磨出了几分锋芒？唔，不错不错。

顾长离故意拖长语调，话锋一转：

顾长离不过嘛，就是不知道，这五年光顾着学人家的武功，咱们紫菀宫的看家本事，你小子有没有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面对顾长离亦师亦友、半调侃半认真的态度，风衔青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他嘴角微微勾起，难得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伸手拍了拍腰间的长剑，语气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得意，却又夹杂着对故土的怀念：

风衔青长离哥说笑了。秋水门的剑招确实精妙，尤其配合他们的内功心法，施展起来威力非凡。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声音低沉而坚定：

风衔青但师父教的紫菀心法，始终是根基。这五年来，一日不敢懈怠。根基若在，万变不离其宗。秋水剑法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听罢，顾长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懒散的笑容也深了几分。他点点头，声音里多了些认可：

顾长离嗯，不错。没被秋水门那些‘花架子’迷了眼，还记得根在哪里。

随即，他神色一正，语气陡然严肃，目光如炬，直视风衔青：

顾长离邱无痕那老狐狸……待你如何？真拿你当亲传弟子，还是只把你当成救他副门主的工具？

风衔青听到“老狐狸”三个字，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回想起这五年在秋水门的经历，神情复杂，语气中带着斟酌：

风衔青邱门主……起初或许确有利用之心。毕竟序晚师父性命攸关。但后来……

他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眼底浮现出一片真诚：

风衔青他确实倾囊相授，不仅是秋水门的不传剑术，还有他毕生的武学感悟，甚至门中一些隐秘的武库，也对我开放。

提到邱无痕和水序晚，风衔青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温暖与感激：

风衔青他待我虽严厉，却也算得上如师如父。序晚师父更是视我如手足。这五年，虽有思乡之苦，但在武道一途，获益良多。

顾长离闻言，眼神中的审视逐渐褪去，最终化作一声轻笑：

顾长离呵，看来那老狐狸还有点良心，没白瞎了晏微师叔的信赖。

他忽然眯起眼睛，目光意味深长地扫向风衔青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似乎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袖口内侧的动作细微却明显。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促狭：

顾长离武学上的收获，看来是不少。那……别的方面呢？

他故意拖长语调，视线瞟向妘静姝和顾辞镜的方向，压低声音，带着看好戏的揶揄：

顾长离五年之约，铃兰为信……某人可是望眼欲穿，差点把紫菀宫外的白芍药都看成铃兰花了。你小子……准备得如何了？见面礼呢？不会就带了一身秋水门的功夫回来吧？那静姝丫头可未必稀罕哦！

风衔青被戳中心事，耳根瞬间涨红。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仿佛想藏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某物的存在。面对顾长离戏谑的目光，他的表情略显窘迫，但眼神却异常温柔而坚定：

风衔青长离哥！

他咬了咬牙，带着几分羞恼，却也坦然：

风衔青我……自然不会忘。

深吸一口气，风衔青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

风衔青五年，一日不敢忘。东西……早已备好。只是……

他望向妘静姝的方向，眼中透出一丝近乡情怯的忐忑：

风衔青不知她……是否还如当年？

这五年，他听闻她将紫菀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威名更胜从前，可那份属于“静姝”的柔软，是否还在？

顾长离看着风衔青流露的忐忑神色，收起了玩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笃定：

顾长离放心，她变了，也没变。宫主的威仪是给外人看的，骨子里……还是那个在药圃里追着你问星月草药性的小丫头。

他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回忆：

顾长离只是这五年的担子，让她把那份柔软藏得更深了些。你回来了，正好……

顾长离意味深长地眨眨眼，压低声音：

顾长离把她藏起来的那份，再找出来。

随即，他扬起声调，豪气顿生：

顾长离不过现在嘛，先办正事！等辞镜把那个中蛊的姑娘料理完，咱哥俩找个地方，好好过过招！让我看看你这‘秋水剑法’，配上咱们紫菀宫的内功心法，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他的眼中燃起久违的战意，熠熠生辉。

风衔青被这番话鼓舞，心中的忐忑稍减，目光中重新燃起了斗志。他拱手一笑，朗声道：

风衔青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长离哥，请多指教！

五年离别带来的些许生疏，在这一刻的默契与期待中悄然冰释。阁外，阳光正好，洒满庭院，仿佛为一段新的开始拉开了帷幕。

两人相视一笑，时光带来的距离感，已在熟悉的调侃与即将到来的切磋中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