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疗伤（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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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硕珍发生了什么？

金硕珍惊呼，想要上去拉住摇摇欲坠的奕欢，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然后他却还是将手悬在半空里。

奕欢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礼服，头发乱糟糟地遮着她看向金硕珍的视线，不人不鬼的样子估计是吓到了许多人吧。

宋奕欢没事，我就心脏跳的特别厉害，想来看看你。

她低声地说，声音仍然在颤抖

感觉自己是最后一次来见你了。

想到这，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发不可收拾。

很奇怪，再一次想到了关于死亡的事了。

金硕珍引着她进入了熟悉的诊疗室，接了一杯温水递给她。看着她的眼神带有些微心疼。

金硕珍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他轻声询问。

她摇摇头，视线游离着，然后又从他的目光下逃离到手上温热的玻璃杯上。

奕欢故作镇定地含了一口水。

来得时候她也胡乱在卫生间里处理过自己的脸和口腔里的血迹，冰凉的水居然没有清理掉那浓重的血腥味，残留的血液反而在口腔的温热下催化，散着恶心的甜腥，无一不在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痛苦地咽下，发觉到自己身上沾染了些微酒气。他的气息，拥抱地时候骨骼碎裂的感觉仍然被身体记忆着。

奕欢觉得浑身都紧绷着，麻木地不得了，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她也许早就可以接受一些得当的触碰了，并且相安无事有几年之久，可是那种如坠深渊的颤缩又再一次将她包裹着，束之以窒息结尾。

金硕珍默不作声地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

缓慢，颤抖的手，闪躲的目光。很久没有在她的身上出现过了。

她这是又做了噩梦？

不对。猜测被他推翻。

他想到奕欢从来不会在做噩梦了之后来找他，若是不提，她永远不会告诉别人这种难以启齿的噩梦一遍又一遍。

只是会在失控地时候一直在掉眼泪，直面深渊的时候觉得痛苦，哭泣都会被谅解的，关键是这个比较脆弱的小姑娘。

所以她又是噩梦重演？！

听她哭得不成样子声音颤抖地说过虽然那种粘稠甜腻的红色常常造访着她的梦境，她渐渐地像正常人一样放下，百无聊赖地生活着，偶然在深夜里惊醒，看见宋朝云的身影在飘荡之外，但是总归被治愈了不少。

可是一开始想到死亡的时候，她就已经死掉了。他也能猜到的，死亡是她唯一后路。

无药不愈，死亡甚至是解药。

这么多年，她深信不疑，并且一直放在心上。

只是，觉得医不好她很失败……玧其这小子指不定有多笑话他呢。

闵玧其！金硕珍倒是想到了一件事，奕欢还穿着正式的晚礼服，可能是刚刚从田家宴会跑出来的，可能是又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他思付着，将奕欢安抚住，然后走了出去联系闵玧其。

隔着一道门，他们打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到奕欢的耳朵里。

金硕珍的态度有些莫名地强硬，他好像在问闵玧其为什么没有和她留在田家宴会上。

金硕珍你说他回来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会停一会响。

金硕珍怎么会好不了？玧其，你不相信我？

他的声音染上怒意，逐渐又平缓地安静下来。然后里里外外都是寂静无声。

奕欢坐着总归是有些不安，胸口深埋着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着。

半晌，他打开门进来的时候手上还提着医药箱。

金硕珍在奕欢探寻的眼光下将颓废散去挂上了平和的微笑。一如往常，像个最初的少年，但也多多少少被磨平了棱角，变得温润，世故也圆滑了些。

奕欢不愿意用初心框住每一个人，没有人一成不变，岁月越拉越长，故事也会深埋然后腐烂，每一个少年都会死亡，这才是轮回。

他轻轻开口，用温润的嗓音打破沉默

金硕珍我帮你处理脚上的伤吧。

奕欢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苍白而紫青的皮肤，穿不惯的高跟鞋的带子在她落荒而逃的时候磨得她的脚踝破皮，这下倒是露出血肉交缠的模样，有些微泛着疼。

她想了很久，才缓缓点了头。默许着触碰。

金硕珍倒也没有过多地碰到她的皮肤，只是这样小心翼翼地在给她上药。

两个人都互相沉默着，奕欢看着他深埋下的头顶，安分，相安无事，他们都已经陪在对方身边那么久了。

他的手是温热的，指腹擦过皮肤，纹路斑驳地触感泛起脚尖轻轻地颤栗。

上完了药，碘酒刺鼻地味道散在空气里，无处不在。

他看着奕欢，像是在说着不重要地事那样漫不经心道

金硕珍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三千四百五十九天，第九年，我第四百五十九次见到你。

奕欢闻言微愣，歪着头回着他，他很多时候都是这样温润如玉，普渡众生的神明一般的眼神瞧着世界，也瞧着她。

她心脏莫名其妙感到有些委屈地皱缩着，他是自带光的神明，而她只是烂泥里一朵残败的野花，受他的光泽，“活着”。

她从来就不喜欢记住数字，越来越长的，就和岁月一样看不到尽头。

很烦躁，也很想逃避。

她不回话，眼底里都是他的倒影，黑漆漆的模糊轮廓挺直了脊背。

金硕珍我想告诉你的是……

他微勾着唇角，认真了起来，嘴巴一张一合地说

金硕珍一切和当初那样对你都已经没关系了，你会过得越来越好的，你永远可以站在光下直面深渊。

他在告诉她，一切没有关系的，她可以接受的。或许在四年前她就可以做到了。

奕欢心里有些动摇，听着他说话。想说的一个字也不能从喉腔里发出来，反倒是眼泪畅通无阻，淋湿脸颊。

金硕珍可不可以告诉我，田柾国对你做了什么？

瞬间脑海里回忆起那个拥抱，稍慢一点的是感觉，紧固地压碎骨头的拥抱，还有些微酒气环绕，温热地气息喷洒在耳畔，发烫的耳廓……他迷离的眼睛，印着霓虹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