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雪中球赛
十月秋雪,百年难遇。
但是这场雪却来得尤为奇怪,它只覆盖篮球场这一小片区域,G市其它地方并未殃及,似乎是刻意为之。许多新闻记者和天文爱好者都正马不停蹄地赶往此处,就为一睹这叹为观止的奇观。
赛场上,雪簌簌地不停往下落着,粗心持续运着篮球,即使雪天降低了可见度,还是能大约看出方向。一个红方球员一个断球想截下来,结果触碰到篮球的那一刻突然被一道电流侵袭,像极了静电的疼痛感,他下意识收手,睁大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开心则不畏这点电流,来了个怀里夹桃,猛然夺下球,却遭到绿队的反堵,他将球传给球场中心的小心,小心见对方正欲把自己围住,便在对手的夹缝间飞速穿梭闪避,怎知又被花心拦了个正着。
这家伙真是没完没了了。
小心觉得自己遇到难缠的对手了,弥留之际,花心一个闪扑夺下篮球。就在花心以为得手之时,转头就与开心撞了个满怀,趁机被他抢了过去。
开心一个转身两步上前就想来个二分球,结果用力过猛,撞到了篮球板被反弹了回来。小心立马大步流星冲向前握住篮球,一个回旋,篮球呈抛物线状正中篮心。
此时赛场上已不再是小朵小朵的雪花,而是大片大片的圆球,纷纷扬扬肆意地挥洒着。凉风逐渐化为凛冽刺骨的寒风,周围温度骤减,观众席叽叽喳喳成片,吵闹声掩盖了加油声,有人已经不想继续观看球赛,回到室内躲雪去了。
球场上的积雪也越来越多,球员们依旧在铺着素白地毯的场地上来回跑动。
哔——
裁判吹响口哨,大声宣布终止比赛,不知是因为雪花的阻隔,还是球员们不甘心就此停止比赛,两队球员都没有停下任何动作。
“哎呀!”
一个球员被积雪绊倒,身后其队员上前将他扶起。其它球员也相继减慢了奔跑的速度,无助地望着满天纷纷扬扬的白雪。
裁判又吹了一声口哨,命令所有球员立刻停止比赛。操场的广播紧急地播放着停止比赛的通知。
球场全都笼罩在白蒙蒙的大雪中,可见度越来越低,除了开花粗小,其余人都不同程度地停下比赛,有的已经回到室内暖和去了。
甜心和张郎揪心地跑到栏杆边观望着赛况,肆虐的寒风啃食着她们细嫩的皮骨,缭乱了她们柔顺的发丝。甜心俯身朝篮球场嘶吼:“各位不要再继续比赛了! ! !停下吧!”
张郎也惶恐地跟着甜心喊道:“喂! 大家! 雪太大了! 回去吧!”
许是声音不够大,赛场上的四人并没有为之动容。周围的观众越发稀少,无奈之下,甜心只好撑起一圈甜心泡泡,将张郎和自己包裹在里面,没有寒风的侵蚀,泡泡里面竟异常温暖。
·
球场一角,怀特拖着下巴得意洋洋地欣赏着这场“雪中球赛”。
“嘻嘻,真好玩。”
头戴白色鸭舌帽的伽罗双手插兜踱步到他旁边,缓缓斜靠在他身侧,低垂的鸭舌帽投下大片阴影,因此看不清他的表情。
伽罗开口呵责道:“喂! 适可而止吧! 别玩得太过了!”
“啧! 真无趣。”说罢怀特嘟起嘴,露出一脸小孩子被抢玩具的憋屈神色,“我看是因为有你重要的伙伴在球场上才这么说的吧。”
“……”伽罗摆了摆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
“也是我们的伙伴不是么。”
“……”怀特也被弄得顿时语塞。
“还不收手?如果被会长知道了看你这么交差! ”伽罗继续训斥。
“好吧好吧,我解除了还不行吗。”
怀特挥舞了一下右手,球场上空的层层云雾被渐渐撩开,向四边散去,密密麻麻的雪花渐渐变得稀疏,零零碎碎地盘旋在空中。
怀特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正要踏出观众席。
“我看要考虑怎么交差的是你吧?”怀特抬起低垂的眼眸,嫩粉色瞳孔锋利如刀割,“找到目标人的位置,却没有及时上报给执行委员的我,反而告诉不在任务的小心,请问你是作何居心?”
伽罗被这段话惊得瞪大莹蓝瞳孔,怀特缓缓凑近他身侧,小声警告:“可别忘了,你们的嫌疑还没洗清,想继续留在组织,寻找自己的来历就听话一点!”
言毕怀特冷哼一声走出赛场,留下久久僵在观众席一角的伽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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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运着球跨过一道雪块,呵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形成一条条白雾,粗心上前拦截,身后,花心也匆匆赶来帮忙。开心向四周巡视了一番,他隐约瞧见小心黑色的发丝,将球抛了过去,一阵风呼啸而过,篮球被吹得偏了偏,小心见势跳起来握住球,却被一脚踩在融化的雪地上,整个身子都栽了下去,他抬起头,白皙的脸蛋上铺满白沫,紫黑色的发丝挂着一片又一片雪花,他奋力甩了甩,爬起来继续往前投篮。
哔——哔——哔——
见四人还不肯罢休,裁判不耐烦地持续吹着笛子,广播在整个篮球场上一遍又一遍地复读着。
21:21
小心瞟着已经追平的比分,只要再投一球就可以赢得比赛。他高高举起篮球,眼角瞥见正朝他追来的花心和粗心,嘴角微扬,眼神犀利,正要掷出去的一刻,手腕却被狠狠地扼住。
小心猛地转头,发现裁判此时正凶巴巴地盯着他。一声斥责劈头盖脸:“我说了停赛! 谁再继续比赛,我就判谁输!”
小心被喝地楞在原地,手中的篮球缓缓落至地面,深深地嵌入白茫茫的雪地里。
花、粗和开慢慢停下赶来的脚步,脸上都刻着难看的神色,静静地呆在原地,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
观众席上,只有甜心和张郎两个女孩没有离开赛场,白色的积雪铺展在她们周围,两人透过粉色的泡泡眺望着球场上的一幕幕,心里泛着难以名状的滋味。
就在这时,天光乍现,云开雾缭,温暖的光线再次光顾这片土地,将寒冷和风雪驱散,整个球场早已银装素裹,白皑皑一片。寂寥的球场渐渐被清洁工取代,融化的积雪一点一滴地滴落,流淌在干涩的胶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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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的校际篮球赛落下帷幕,决赛被诡异的风雪打断,因此无法抉择出冠军,于是就这样草草收尾。
日暮西沉,张郎拽着甜心赶到体育场出口处,此时这里堆满形形色色的人,吵吵嚷嚷地簇拥作一团,有出席的嘉宾、球员的粉丝、以及千里迢迢赶来的记者。
“干嘛拉我过来呀。”
张郎捏了捏自己头上的鸭舌帽,解释道:“当然是来还帽子的啊。”
甜心这才想起开心对张郎的那个承诺:如果得到冠军就来拿回他的鸭舌帽。
甜心疑惑:“可是他们不是没赢得冠军吗?”
“这……平手也是并列冠军呀。”
“你哪里听说的并列冠军……”
张郎不再理会甜心的疑问,探头探脑地想要挤进人群堆中。
决赛的两支队伍在休息室里整顿好身上的雨雪,暖和了身子,换了身干净的行装,刚从体育场出来,就被一哄而上的众人围作一团,二几个球员被堵得难以脱身,咔嚓咔嚓的闪光灯亮得睁不开眼睛,好几个记者举着麦克风争先恐后地上前采访,把球员弄得哑口无言。还有好多个小粉丝蜂拥而上讨要签名,令运动员好生尴尬。
同行的教练大声吆喝,清理出一条可行的道路,往球队专车走去。众人依旧不屈不挠地紧跟其后,混入其中的张郎和甜心也受到群众的牵连,随着人流被迫往前移动。
“诶诶!快跟上。”张郎看着越来越远的开心和小心,拉着甜心往前追去。
甜心一路磕磕碰碰,牵着张郎的手被各种挤压,她卖力跟上张郎焦急的步伐,却还是被推得喊出声:“哎呀!对不起啊!”
张郎好像并没有意识到甜心的难处,奋力拨开人群朝前跑去。
两个少女紧握着的手,越牵越松,跑着跑着,甜心就被夹在两人中间难以前进,最后一条勾着的手指如断线的风筝一样被切断。
“张郎!张郎!”
吵闹的声音掩盖了她的呼唤,甜心用模糊的视线看着张郎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人海尽头。
后面的人潮持续不断地向甜心涌上来,她跌跌撞撞地顺着人流前进,被撞得东倒西歪,犹如空气一样被所有人无视、抛弃。
忽然,她的肩膀被一个挤过来的人用力撞了一下,一个重心不稳,弯身朝前摔了下去,眼看就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甜心正欲抬手抵挡脸着地的痛感,整张脸却跌进一个结实的胸膛里,脸之所及都是温暖柔软的触感,一片暗紫色充斥着自己的视野,淡淡的形如薰衣草香味的气息扑鼻而来,宛如倒进一片薰衣花海。

甜心缓缓抬起头,眼前便出现了小心俊秀的脸庞,他没有看甜心,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在想什么,似乎在思考?或者是疑虑?兜帽盖住了他墨色的秀发,让周围狂热的粉丝难以认出他的身份。
咦?刚刚前面那个队伍里的不是他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甜心心里顿时冒出一堆疑问。
小心挽着甜心背部的手紧了紧,甜心感到自己往小心身上挪去,整个人伏在他宽大而轻柔的怀抱里。周围喧闹的人群依旧没有停下匆匆的步伐,从身边奔涌而过,唯有自己和小心屹立在中间。小心直立的身子完全不受人潮的影响,犹如一座木桩一样,带着自己定刻在地面上。
这一刻,甜心似乎忘记了身边的躁乱,只有心脏跳动的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回响,两人仿佛与世隔绝。
张郎在人群中踉踉跄跄,她很快就要追上队伍,却被众多记者一圈一圈地挡在外围,望着近在咫尺的开心,却仿佛远在天边,永远触之不及……
开心笑嘻嘻地跟旁边的小心交谈,他似乎感受到了异样的视线,缓缓扭头,便对上张郎那紫红的眸子。开心脸上如春日绽放一般又惊又喜,转身拨开人群朝张郎跑去,嘴里似乎咕喃着什么。张郎听不清,但是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来到他的身边。
重重人海,又岂是那么容易。
开心本想再往前走一点,却被络绎不绝的人流往前冲,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张郎见状也抬起手,然而两人的手仅差几寸的距离,却无法触碰到一起。
张郎灵机一闪,摘下头上的黄色鸭舌帽,再次向开心伸手,隔着重重叠叠的人群,即使加了一顶帽子的长度,开心始终抓不到对方。
再近点,再近点……
还差一点点……
突然,几个摄影师围过来,即将触摸到的指尖就此冲垮,硬生生将开心和张郎往相反的方向推去。
张郎攥紧手里的帽子,无助地望着人群中的开心一点一点消散、淹没……
为什么自己会那么难受呢……
张郎想着……
人流渐渐散去,空旷的体育中心空地上,一个紫衣少年紧抱着一个粉衣少女,少女的脸上泛着一小圈红晕,而少年却没有任何神情,让人难以琢磨两人的关系。
小心慢慢松开甜心,余温还在两人身上流连。
甜心先开口:“你刚刚是不希望我被撞倒吗?”
小心缓缓低头,不带一丝感情:“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问。”
“谢谢你了……”
“不用。”
“我记得你刚刚在前面……”甜心正想问刚刚一直存于心的问题。
“有些事情不知道会减少麻烦。”
“……”甜心有些不甘,“希望有一天你能亲口告诉我那些不会带来麻烦的事情。”
小心轻笑了一声,奶黄的光线撒在他温柔的脸上。
“但愿……会有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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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内,一盏台灯忽明忽暗,照亮着凌乱不堪的工作台,堆砌在周围的五花八门的机器设备在微光下显露出不规则的轮廓。
一个黑发身影倚坐在工作台前面,他扭动滚轮椅,放下手中的照片。
照片上,花心正自信满满地对着镜头,接受电台记者的热情采访,在他的身后,粗心正尴尬地面对着其它围上前来的记者。
“终于找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