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真实与虚妄

素白的校医院内安静空明，静到连银针落地都清晰可闻，走廊的灯光苍白得有些渗人，没有人来人往的痕迹，只有几个少男少女焦急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的身影。

急诊室的门缓缓打开，甜心和张郎围上去询问情况，医生回答说:“已无大碍，你们可以进去探望他了，只是之前吃太饱，又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导致消化不良和呕吐，而且醋和奶粉是禁同食的，以后还是注意点吧。”说完就离开了。

张郎一脸疑惑地问:“我记得我没加醋和奶粉啊。”

甜心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我放的。”

张郎回想了一下，好像之前陈醋摆在旁边，后来就没了，该不会被甜心当成酱油倒进去了，张郎后来倒了真正的酱油，摆在旁边奶粉可能也被甜心当成盐加进去了。张郎一巴掌捂着自己的眼睛，她都不知道甜心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往里面放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怪不得开心会变成这样。

甜心听了张郎的解释，皱着眉说:“我看你加了很多调料，就以为多加点其它的会好吃点。”

张郎已经无力反驳，小心和伽罗也跟着黑线。

几人来到开心的病床边，几分钟不到，开心缓缓张开磕紧的双眸，抬起沉重的脑袋，有些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甜心急切地问候开心的情况。等稍稍回过神，开心才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吃了超级难吃的东西，抓着路人不放，还喝了一杯别人的饮料……忽觉床边的两个少女和不远处抱臂坐着的两个少年都一直盯着自己看，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身体还好吗？”甜心见不回答，继续问道。

开心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绿发少女，清脆爽朗地笑着说:“我很好，只是刚刚那个食物太难吃了，下次不能再乱吃……”

开心说着说着，突然回想起什么，似乎之前那道菜就是这个女孩端过来的!

“就是你！”开心紧张地用被子捂着半边脸庞，下意识往床的另一角退去。

“……”甜心垂下长长的眼睑，“我做的菜有那么可怕吗。”

“有”这个字还没吐出来，就被开心硬生生咽下去了，他虽然很想承认，但是奈何怎么都说不出口。

张郎在旁边打圆场:“大家别这么难过嘛，开心没什么大碍了，这场乌龙事件也算一场缘分嘛。”

不过看起来似乎是不太好的邂逅呢。

“话说我喝了谁的饮料?该不会……”

这一问打破了尴尬的气氛，除了小心和开心，其他人都噗呲地笑了起来。

“我用的是吸管，你是直接打开盖子喝的，想什么啊！”小心反驳着，随后不经意间也笑了一下。

一时间所有人都哄堂大笑了起来。

甜心斟了杯温水递给开心。几个人在校医院里谈笑风生，聊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关于学校、关于社团、关于……自己……

这也算是这群人来到地球后第一次真正交谈，或许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曾经是彼此的战友、朋友以及家人，也是彼此最深的烙印。

·

夜，更黑了，天上缀满星星点点的星辰，像细碎的流沙铺成的银河斜躺在天宇之上。

校医院屋顶，伽罗望着远方被操场的灯光渲染得五颜六色的天幕，听着那仿佛世界另一头传来的曼妙歌舞声，有些无法言喻。

小心走到伽罗旁边，那层层教学楼阻挡了视线，看不到社团之夜现场，想必现在很多社团都开始收拾东西了吧。

小心拿出一个平板，点开一个文件，里面罗列了开心和张郎的画像及部分资料。

“我已经把他们刚刚说的一些信息打包好发给总部了。”小心说着把平板递给伽罗，“总部应该会全力调查这两个人的来历。”

伽罗接过平板收好，莹蓝色的长发在夜的笼罩下变成一抹蓝墨，细碎的发丝在风中肆意飞舞。不一会儿，伽罗头顶忽然窜起一束火苗，幽蓝色的亮光如火焰般从头顶蔓延至发梢，吞噬着原本碧蓝的秀发，蓬松而冗长的蓝白焰放纵猖狂地挥舞着，扰乱了夜空的宁静。脸上的肤色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金属般的银灰色。

怪异而神秘的外表，这才是伽罗真正的样子。

“小心，你说我们一直在追逐着什么?是真实，还是荒诞?”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认识了那么久，调查了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那不知道的过去，还是将来?明明忘记了就让它忘记吧，却还是如此执拗啊。”

“你看你又在说气馁的话。”小心打断。

又，为什么是又呢？他什么时候放弃过?记得不是很真切了，似乎以前的他一生都在某个怪圈里反反复复，现在他忘记了，或许这样对他来说是好事，但也是坏事，他如今又在另一个怪圈里兜兜转转，为了什么？小心回答不上来，只知道他从来没变过，嘴上说着算了吧，却比谁都执着。

“存在即真实，比如活在这个世界上。”小心似答非答。

“如果已经过去或毁灭了呢？”

“已经过去和毁灭的事曾经存在过，那就是真实。”

“是啊，真实存在过……与其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你啊，一直没有好好上学，多体验一下这里的校园生活吧，或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伽罗笑了一下重新抬起头，“你看那边的灯光和音乐，真令人憧憬。”

小心也勾起嘴角，吐出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