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对不起,你先起来吧。”费司特伸出左手。
女孩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接触面传来,下一秒,她已经站起来了。
“这是物理考卷?”费司特弯腰拿起一张。
女孩这才想起来她还掉了这么多卷子,连忙捡起来,“谢谢,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才对,我看卷子忘记看路了。”
“你不会物理,我可以教你。”
她愣了一下,灵动的眼睛闪着光荡了荡,“不了,不用的,我们又不认识。”
费司特就没了助人的兴致。
“你…的伤口要不要处理一下?”她思忖许久,还是说出口。
费司特今天特意穿着黑色衣服,“你看得出来?”
“嗯……你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她说。
他有点惊讶,“没事,我可以回去包扎。”
两个人在夕阳底下沿着反方向远离,一人用左肩背着书包,一人抱着一堆试卷,穿的是不同的校服,谁又能意识到这并不,或者并不仅仅是相交点。
之后的生活归于平静,直到有一天,费司特帮主任做事,离开萌学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那时候已经入冬,费司特裹紧了外套,看着有几户人家的窗户照着暖黄的灯光,更加深了回家的欲望。然而,他停在了一个巷子口,似有所感,站了一会儿抬脚走进去。
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小混混正在殴打一个女孩,女孩双手紧紧抱着头,手通红一片还是没有松开,身上单薄的衣服遮不住血迹,染在白色布料上一点也不好看。
费司特架住一个抽着烟还要进行新一轮的混混,把他用力往一旁的地面摔去。几个混混都停手了,一起向费司特靠拢。费司特三两下就把他们解决了。
“你没事吧?”
她眼前多了一只手,维多利亚颤抖着将手放上去,同样的温热和力量感。颤抖着站起来,身上多了件宽大的外套,还带着余温。接着是她这半天听到的最温暖的话语,说来也挺惨的,是从一个陌生人嘴里说出来的。
“大冷天的,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我……”发声才发现嗓子干得不像话,“我的外套被他们扔了。”
对方叹了口气,“你是怎么惹到那群混混的?”
维多利亚闭口,好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不要问,好吗……”
“好。”他大致也能猜得出来,无非是没交保护费之类的,“对了,我叫费司特。既然遇见了两次,就算有缘,你以后可以找我学物理。”
维多利亚说:“你……这巷子这么深,你怎么会走进来?”
“血腥味。你上次说我身上有血腥味,我就记着了。”费司特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维多利亚也笑了,“我叫维多利亚,嗯…你以后如果受伤了也能来找我包扎。”
那时的维多利亚是真的不会物理题,那时的费司特也是真的不会包扎。
日子就这样轻松而宁静地过去,有时候放学路上遇到了,费司特就找个地方教她学习,有的时候又有小混混缠上她,费司特就教她几招防身。
有一天夜晚,费司特又在那个巷子口闻到了血腥味,他脸色一变,急忙跑进去,看到的却是……
维多利亚站着看地上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混混,脸上毫不掩饰的畅快,伸手拉住绳子的一端,几个混混像串串一样一连被她拖走,一个个都不敢吭声。
费司特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一切,他要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腕质问。可是费司特怎么跑,都追不上前面那个正在走的背影。世界好像倒转了一个圈,费司特什么都听不到,他努力想要摆脱这样难受的现状,到头来……他醒了。
意识混沌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又做梦了。
费司特确实就是梦里那样认识维多利亚的,只不过没有最后那一段,他相信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闭上眼,贪恋一番梦里过去的感觉,可惜,梦醒了就是醒了。
欧趴和焰王送完谜亚星,去了校长室。敲了门,听到一声请进,“费司特校长,您找我们什么事?”
费司特招呼他们坐下,从他桌上拿了两封邀请函,“萌护要举办一个联赛,欧趴,你本身就是治愈系魔法,去瞧瞧。”说着把一封邀请函给欧趴。
欧趴接过邀请函皱眉,“费司特校长,我能不去吗?”
“我已经报了你的名字了,你不用顾虑太多,就当是见见世面。”费司特拍拍欧趴的肩膀,“还有焰王,这是在族图书馆举行的活动,最是修身养性,我觉得你正好需要,也帮你报了名。”把另一封邀请函递给焰王。
“费司特校长,能知道我不喜欢……”焰王拿着这一张纸片就像烫手山芋。
“我已经给你报名了,就算不喜欢,也要给我待满半个月。”费司特语气不算正经,但欧趴和焰王知道,这不容拒绝。
费司特说:“好了,你们赶紧去收拾收拾,明天一大早就出发。”
两人离开校长室的时候,欧趴故意慢了一步,回头看了眼已经开始办公的费司特校长。
谜亚星走的时候给他们留了一个眼色,欧趴趁此上前跟谜亚星拥抱,接收到谜亚星给他们的信息——注意费司特校长。
倒没有说是小心,而是注意。
接下来费司特去长老会开会了。
维多利亚偶然听闻欧趴和焰王明天就要离校,大感惊讶。以前同样有许多活动,但都没有出现把所有萌骑士都调走的情况,或者说从来没有出现上赶着开活动的状况。她坐在办公室,该处理的工作怎么也看不下去。
把萌骑士都调走,萌学园的势力就少了大半。如果敌方攻打萌学园,这明显是最好的时机。
一整个下午维多利亚都有点心不在焉,她完全阻止不了,眼前这个局势让她发现自己先前做的那些…可能都是白费力气。
长老会的消息先行传来,所有听到消息的人都不免震惊:撤销费司特萌学园校长职位,由帕主任做代理校长。
一般来说,校长没有犯过大错(比如被暗黑族控制),是不会被换的。所以大家都没有想到。其实想来,费司特担任校长没做出过什么成绩,反而内忧外患不断。
夜晚费司特才回来,神色略显疲惫,但他没有因此松懈。
维多利亚去之前猜测了很多次,都没法预料,费司特叫她过去是想说什么。到了才发现,原只不过是一件小事。
明天费司特就不再拥有校长室了,他坐在沙发上静静感受,直到有人开门进来。
“维多利亚老师,你的信。”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一个普通的信封,抿了抿唇,“我看过了……你怎么选择,我都管不着了。”
维多利亚接过信,灯光打在睫毛上,照出一片阴影,她问了一个于此时无关的问题:“你和…吸血族,达成了什么协议?”
费司特愣了一下,很快又紧闭着唇,许久,“你不用管。”
维多利亚抬头,似是从来没有见过费司特一样,眼瞳震荡,自然的微张着的嘴最后变成了有些令人恼怒的笑,“你真的投靠了吸血族?”
长老会不会无缘无故做决定,除非那人背叛了萌学园。
费司特顿了一下,没有言语。
以前,维多利亚偶然撞见费司特去造世女神广场,她偷偷跟了上去,看到费司特用小刀割了手腕,将血滴在池子里。
“以血为引,以心为凭,我费司特在此起誓,永远以民族大义为先。”
当时的她有多震撼,钦佩于费司特的壮志,直至今天都无法忘怀。她本可以解开预言书的封印,却迟迟没有下手,她知道是费司特做的,然后选择了相信。
现在呢?她还能相信吗。
在费司特深墨色的眼里,维多利亚拉动手上小小的机关,魔法预言书的封印就此解除。天色骤变,阴沉冷冽,预言书在昏暗奇丽的灯光下,吹响某种意义上的号角。
“危险,危险,萌学园即将陷入危机,萌学园即将陷入危机。”
清晰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和校长室之间,回响在整个萌学园之中。
维多利亚回宿舍拆开信。
「萌学园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维多利亚,当初你执意要去,现在也该回来了,你留在那里不安全,还是辞职来我这里吧。——培知」
“谢谢…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我选择待在萌学园。”
维多利亚放下信,郑重地将放在箱子里的陶制品拿出来。有点沉,放在原来造世女神木雕该放的地方。
是一个天青色的底座,上面有一大枝桃花,枝丫上有点点雪团,有些落在花上,雪本应和梅花相配,与桃花有些不伦不类。但维多利亚一眼就看上了它,移不开眼。
用它来代替本来当作暗室机关的造世女神木雕,作为打开她最珍视的东西的钥匙。
谁又说梅花不能冬天开放呢?萌学园也一定能渡过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