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于他有恩,却并不是挟恩图报之人,他这样反叫我心有不安。
的确,我救过他一命,虽然那时候我是想保住自己的命。
十年前,我八岁,他16岁。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几年之一了。
那日,我参加完鲁国公孙女的生辰宴。登上马车准备回家时,却嗅到马车里有一丝血腥味。
有带血的动物或者人曾上过我的马车。
我瞧了瞧,地上、墙上都没沾上血迹,不是动物,动物难免蹭到。
不留下血迹,极有可能有人。
我不敢声张,害怕若真有人藏于车上,我叫出声会对我不利。
我多希望是我杯弓蛇影,可我的座椅底下却传来一声不小的闷响。
侍女撩开厚重的帘子问我怎么了,我只说是我不小心碰到了。
我几乎不敢说话。
好在侍女也没在意,放下了帘子。
几乎是帘子刚放下,我面前一闪,一把匕首抵住了我的喉咙。
我垂下头不看他,生怕知晓了他的容貌。
“我不知你是何人,也不想与你纠缠。你不伤我,我便当今日不曾见过你。”我放轻声音说道。
他没回话,估计是在衡量。我心中微微安定,有得商量,我今日应该不会命丧于此了。
我低垂着头,却恰好看见他持刀的手。黑色的夜行衣下面还有一件锦袍,因为伸着手露出里面一截袖子,袖子上绣着四爪金龙。
我几乎在一瞬间猜到了他是谁。
八皇子苏勋伦。
四爪金龙只有亲王皇子可用,这只手如此年轻,朝中这般年纪的这般身份男子,只有苏勋伦。
三个月前,八皇子苏勋伦养母宁嫔刺杀皇后,被赐死。
八皇子被发配至军营,沦为一个小小的百夫长。
半个月前军队已经出发,沈致不该带着血腥味出现在一个闺阁女子的马车里。
这是我不该知道的东西。
我从未如此痛恨我的聪明,更恨聪明之下不够冷静。
因为沈致显然看见了我死盯着他的袖子开始呼吸急促。
“你太聪明了”他轻声说,“你还这么小,你大概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了。”
“我不会说出去的,我怕死,我死了你一定也逃不了。”
我嗓子哑的厉害,却还是和他谈判着,“你只能相信我,朝堂纷争与我无关,我只想活着。”
若我不知道他是谁,来日我即使说出去,旁人也只会以为是什么江洋大盗。可我注意到了他的衣袖,但我说出去,很有可能导致他被赶尽杀绝。
他没说话,马车内的气氛几乎凝结。我抖的越发厉害,面色苍白,僵硬的坐在那里等着他宣判。
良久,他才开声,我听的出他也是紧张的,“你若多嘴,我必不放过你。”他威胁了我两声,还是收了匕首,重新钻去了我的椅子底下。
我嘘了一口气,我今日不必死在这里了。
那时候我还年幼,又是个疯子,脑子里面常有些疯想法,于是我做了件疯事。
我将贴身藏着的分量很大的金片往下扔去,“逃命需要银钱,你融了做普通金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