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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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崇虽然眼盲，但也因此其他感官十分敏锐。

淡淡的沉光幽谷传至他的鼻尖。

到底幼时曾一同在稷下学宫拜学过，不说至交好友，也有多年的同窗之谊，这味道他还是十分熟悉的。

况且叶家独有的，他想猜不到是谁也很难。

藏暝已经问清，这里摆上擂台，原上要给这雪月城三城主司空长风的女儿司空千落比武招亲的，而叶若依体弱，这种场合该是不会参加的，所以便只能是叶家的大小姐了。

这沉光幽谷香据说是因为叶二小姐自幼患有心疾，多思难眠，因此叶大将军找寻了无数制香的能人异士专门配出来的，在安神助眠一途上很是有用。

萧崇的思绪渐渐飘远，好似回到了那被尘封了许久的少年时光，那时，他还没便成人人都可以嘲讽一句的瞎子。

沉光幽谷，萧羽初初听闻它的来头的时候，在学堂大闹了一通，把议论叶家大小姐的几个人狠狠揍了一顿，他一拳一拳都专门挑在脸上打，把那几个多嘴的官宦世家的公子打的了个鼻青脸肿，一连半个月也没再出现在学宫里。

但是萧羽也被那群帮亲不帮理的大臣权贵们向皇帝狠狠告了一状，被皇帝罚着在圣宸宫前跪了整整三个时辰，他最是看重在父皇面前的表现，因着年岁与楚河相近，便从小到大处处都要与他做个比较，但唯独这次，他没服软。

哪怕跪在冰冷的青玉石板上，被来来往往的宫人看了个分明，他也一口一个“他们活该！”“我没错！”。

萧崇对这件事情印象很是深刻，不仅是因为萧羽反常的表现，更是因为在与琅琊王出城回来后的萧楚河得知此事之后又挨个找到那群被打的人，又打了一遍，导致第二日朝堂上骂声一片。

当然，萧崇本人并没有看戏指责萧羽的意思，反而他觉得那些人很是活该，哪怕萧羽和萧楚河打的再狠些也不为过。

张口闭口就谈及人家叶家的私事儿，出嘴便是谁比谁更重要，谁更得叶大将军喜爱……但凡叶望舒心性差些，听到这些愈演愈烈的流言蜚语，难保不会对叶大将军心生怨怼，到时候原本就不怎么样的父女关系，只怕又要降至冰点。

事情闹大了，也传到了叶啸鹰耳朵里，他是金甲大将军，北离八柱国之一，自有特权可许带刀上殿，在朝堂之上，当即抽出那两把半人高两人重的双刀，差点把要给那群口出狂言的小子们撑腰的老子们的脑袋削下来。

他也不懂，做这个香只是为了小女儿的病情，这么就扯到他不爱大女儿，大女儿在他眼里不值一提的地步了？

大女儿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拼下命生的宝贝，若不是因为太后和皇权，他怎么可能愿意忍受这父女分离之苦。

别人不知，但是萧崇几个皇子和宫里的人还是知晓的，叶将军每个月都会往宫里给叶望舒送不少东西，每个月一多半的月俸都会给叶望舒做零花，还有这么些年南征北战得了的那些个好东西，也多半都给了这个大女儿，哪怕知晓她根本不可能缺钱缺东西，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是月月都送。

但叶啸鹰也确实是怕叶望舒误会他厚此薄彼。

事后亲自向皇帝请求，急忙进宫为大女儿送来了这沉光幽谷。

为了平息非议和稳定家庭和睦，不与小妹叶若依生出龃龉，这沉光幽谷自也成了叶望舒的随身之物。

从回忆中脱离出来，他先是示意藏暝将朱雀使司空长风扶了起来，客套了两句之后，他便微微转身，正好是面对着叶望舒的方向，他动了动脚，勾勒着金丝银线的长靴才将将冒出一个尖儿，藏暝便十分有眼色头的上前扶着他的胳膊，指引他向前，直至站定在叶望舒的面前。

“一别四年，不知长乐可还安好？”

他不似萧楚河那般，与叶望舒从小几乎整日整日的呆在一块，又实打实的定过婚约，可以肆无忌惮的唤着她的闺名。可到底也算她半个表兄，便从小唤着她的封号，不逾矩的同时又能显着亲近些。

他这么一喊，也算是正是向下跪的这些人证实了她的身份。

司空长风一挑眉，顺水推舟的作了个揖，“拜见长乐郡主。”

“拜见长乐郡主——！”

叶望舒略带埋怨的看了司空长风一眼，“三城主不必多礼。”

但是因为人多，她也不得不摆起架子来，“你们都起来吧。”

没管旁人，她又把目光重新对准萧崇，“有劳殿下记挂长乐，长乐在雪月城自然是一切安好。”

随后，她余光瞥到周围，忽的笑了笑，又出声道，“二哥来的巧，不若替我收拾一番残局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