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无风的暴雨中夹杂着沉闷的雷声,一道道闪光在密集的云层之间交错着。但就在这种本不该有任何飞行器会愿意飞起的严酷的天气下,却依然有一架波音客机在坚强地穿梭于云层下保持着低空飞行……
机身上的编号为1223号,是波音公司出产的最常见的客运航空飞机。坐在高等舱窗边的轩弘半闭着惺忪的睡眼,看着窗外那昏黑的夜空。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醒过来了。原本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到达的机程,却因为这次突发天气而不得不在途中迫降好几站周转飞行。归途变得漫长了起来。
“鬼天气。”轩弘暗自骂道。因为一心只想着快点到家,他此时的心情是烦躁的。而且飞机可不同于公交车或者轮船,它既不会中途随意停歇更不会有让他去外面透气的条件,甚至连上网、打电话之类的事情在这都是被禁止的。可以说,在长途中慢速飞行的飞机,其实是最适合作“空中监牢”的。
“哥哥。”靠在身旁的忆灵朦胧的叫了一声。自从离开叔叔家以后,她便开始一直忐忑不安,只有和轩弘在一起时,她才会像现在这样安心的合上眼。
轩弘合上拿在手里的故事书关切的问道:“怎么了?灵灵”
“还没有到吗?”忆灵看着窗外不断打在玻璃上的雨滴问向轩弘“这里好闷,我想出去。”
“再忍耐一会儿吧。我们马上就要到了。”轩弘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说道“想去厕所吗?”
忆灵坐起来摇了摇头:“哥哥能再和灵灵讲讲中国吗?”
“中国啊。那里是哥哥的家,很大很大。”轩弘把忆灵搂在怀里讲道“那里有许许多多不一样的地方和不一样的人。”
“嗯。”忆灵轻轻的点了点头“这些已经说过了。”
“……”轩弘停顿了一下“国家的国旗是红色的上面还有五颗很漂亮的五角星。”
忆灵又点点头:“这个也说过了。”
轩弘笑了笑不知该怎么说好:“那里没有战争,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家。”
“哥哥最安全的家。”忆灵将头埋进了轩弘的腋下小声嘟囔着。
“是我们的家。”轩弘看着她重复说道“哥哥没有能力找到你的爸爸妈妈,但我可以把家的感觉分给你。我家也就是你家……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
“嗯。”忆灵轻声应了一声,她又靠在轩弘身上睡着了,不过她的小手却依然紧紧的抓着轩弘的袖子像是生怕他跑掉一样。
不知不觉,轩弘内心的那份浮躁正在慢慢褪去。雨还在下、玻璃窗外的乌云依旧黑压压的,但其中却少了那股凛冽的寒风和夹杂在雨水中间的雪花,或许乌云的背后已经是太阳了。或许在不远处,乌云就会散尽、大雨也会停歇,彩虹和曙光就在前面等待着、迎接着他们。
穿过了风雨雷电,客机被冲刷得焕然一新。随着机场跑道上的积水倒映出了飞机的底部,像极了一条大鲸鱼的肚皮。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鲲鹏万里归北冥吧。
舱门缓缓打开。带上那为数不多的行李,轩弘牵着忆灵的手跟着贝克叔叔走下飞机来到了机场的验票口。
“喂小子,包给我。”贝克叔叔扭头指了指轩弘跨在胸前的背包道。那里面装的是他们此行回国要用到的全部证件。
“嗯。”轩弘应了一声并把背包打开,从夹层里掏出了装满证件本的小包。
“……”嘈杂的人声、密密麻麻的裤腿和裙摆,这个陌生的环境可把忆灵给吓坏了。她害怕的躲进了轩弘和贝克叔叔的中间。
彼时,机场的广播突然响起:“尊敬的旅客朋友您好,为了您的方便,请看好您的随行行李和孩子,有序配合安检工作。谢谢。”
“唉……”看着忆灵忐忑不安的样子,轩弘也拿她没有办法。他只好把背包解了下来直接扔给了贝克叔叔。
“灵灵。来,到哥哥背上来。”轩弘底下了身子背对着忆灵说。
“哥哥……”忆灵犹豫着似乎是在顾忌什么,但抬头看看,似乎没有和像她一样大的孩子像这样在这么拥挤的的地方走着。
轩弘用双手向后一钩直接将忆灵的双腿拉到了自己的腰际让她趴在了自己的背上。“来吧。等到没有那么挤的时候再下来。”
忆灵点点头并搂住了轩弘的脖子:“嗯。谢谢哥哥。”
轩弘站了起来,忆灵的重量远比他想象中轻的多。虽然住在叔叔家的那些天也没少吃好东西,但是这个体重也确实要比刚刚丢给叔叔的背包要好接受的多。
“我去……”贝克叔叔被砸了一个踉跄,差一点没有接住轩弘扔过了的背包。“臭小子,包里还放啥了,这么沉。”
轩弘看着叔叔的洋相止不住的笑了:“岚岚姐的礼物啊。”
“还以为你塞了几块砖头呢。”贝克把包斜挎在了肩头然后把两个拉杆箱靠在了一起。因为现在,他的身上已经有了两个拉杆箱、一个手提袋和两个背包了。
“让您身子骨受累了哈。”轩弘苦笑了一声。“要不我还是帮您提一个吧?”
“还是背好你的宝贝妹妹吧。”贝克继续排队上前,等候着下一道安检程序。
“先生,请把你的行李放到这边来。”传送带旁的工作人员干练的接过了叔叔手里的行李箱放到传送带上。紧接着,旁边手拿金属探测仪的安检人员也一齐为贝克叔叔进行扫描检查。
“先生,请把背上的小朋友可以吗?谢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负责扫描的安检人员面带歉意的对轩弘讲道。
这时,原本一股脑跟在叔叔背后的轩弘立即反应了过来:“哦……对对。当然可以……”
谁知,趴在背上的忆灵此时却紧紧的抓住了轩弘的衣领,不愿下来。
“……”忆灵搂着轩弘的脖子一点也不在乎站在前面的安检人员。
“怎么又开始任性了?”贝克叔叔故作严厉的语气对着忆灵说道。
“额……小朋友。乖,就下来一小会儿,会很快就好的哦。”安检员一边扫描着轩弘的前面一边对着轩弘背上的忆灵哄道。
“真是不好意思。这孩子从小就很粘他。”贝克叔叔对安检员满怀歉意的说道。
“灵灵乖。要下来检查了。灵灵?”轩弘扭过头看向了忆灵,但是从耳后传来的极小的抽泣声,顿时让他了解了一切。忆灵并不是不想下来,而是周围似乎有着什么她非常害怕的东西,迫使她留在她认为最安全的地方——轩弘的背上。
“哥哥……我怕……”忆灵小声在轩弘耳边说了一声。“周围有……坏人。”
轩弘瞬间绷紧了神经,他看准前方的安检门,毫不犹豫的大步迈了过去。
“先生,你不能这样。”安检员追了上来想要拦住轩弘,但不料轩弘走的太快,还是没有追上他。
轩弘匆忙走后,贝克只好又一次赔出笑脸对安检员说:“对不起了,这位……大兄弟。我们有很急的事情。”
“可您再急也不能硬闯啊。”安检员急着说。“这是违反机场规定的。”
“你放心。他俩就是俩孩子,我是他们的家长。”贝克叔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修指甲包大小的盒子塞给了安检员。“进口的——你就当他俩都已经检查完了,而且他们都过了那个什么门。门又没响,就代表他们身上都没带了吧。”
“好吧。反正什么都没扫到。”安检员把贝克叔叔递过来的小包放进裤子口袋叹道。“出了事你也逃不了责任哦。”
“行,出事了我跑不了。”贝克叔叔随后走过安检门去取行李。“省着点用吧。年轻虽好,但也要懂节制。”
另一边,轩弘背着灵灵很快就跑到了一处地下停车场里。
“灵灵,坏人在哪?”轩弘扭头对背上的忆灵问。
“坏人从那边上去了。”忆灵一手指着车库的另一头一手抓着轩弘的衣领说道。“哥哥要抓坏人。”
“抓那些人现在应该是警察叔叔们的事。哥哥现在是要保护灵灵的安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轩弘在心底暗自庆幸着那些人并不是冲他来的。
“咔嚓”
这瞬间,空气凝结了。子弹上膛的声音——这是轩弘最恐惧的声音,尤其是在这个他本认为最安全的城市里。
“哥哥?”忆灵还并没有意识到,她只能看见自己的哥哥突然浑身僵硬了起来,似是看到很恐怖的东西一样。
“灵灵……”轩弘缓缓俯下身来将忆灵放下。“附近可能有人遇到了危险。哥哥……可能会顾不上保护你。所以,你先在这边等着我,好嘛?”
“哥哥要去哪里?”忆灵急切而不舍的对轩弘问道。
“……去抓坏人呀。”轩弘冲着她笑了笑随后便转身朝着发出子弹上膛的声音的方向走去……
“喂。叔叔,我这儿遇到个突发情况要走开一下。灵灵就在地下车库一层的门口,快点来接一下她吧。”轩弘掏出手机匆忙的打通了贝克叔叔的电话。
“有人追踪你么?看来有人先一步算到我们回来了。”贝克冷静的思索着回答说。“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也许你也被追踪了。一定要快点接到她。然后找一个安全点的地方甩掉他们。”说完轩弘挂断了电话,然后戴上了随身佩戴的面罩……
“嗯……”另一边的贝克叔叔默默的叹了口气,随后连行李都没管就立即赶往了轩弘在电话里提供的忆灵的位置。
地下停车场里。一个披着沾满血迹的大衣的女孩踉踉跄跄的倒在了一辆面包车旁,而身后紧紧尾随的黑衣人却丝毫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
他们穿着机场工作人员的呢子大衣,戴着一副很夸张的墨镜。而手里拿着的却都是手枪!
“可恶……”女孩从完全不合身的大衣里挣脱了出来。肥大厚重的衣服虽然能够保暖,但也给她带来了奔跑时的燥热和行动的不适感。
这是一个身材非常瘦小的亚裔女孩,暗淡无神褐色的眸子里透着一股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坚定。即使她深知自己已经走头无路,即使她的手里并没有像他们一样的手枪,但她却依然临危不惧。
“跟我们回去,或者我们带你回去。”黑衣人将包裹着湿毛巾的消音器拧在了枪口处以用来减少不必要的声音。
“我什么也不知道。也不会让你们在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女孩拖着还在滴血的右臂对他们说道。
“但我们也不会放过你这知道的太多的人。”黑衣人说着便从衣服里掏出了一条装在透明袋子里的占满血的吊坠。
“导师……”女孩有些愤怒但是却没有办法报仇。
因为现在就连她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不小的难题。
“围起来。控制住她的腿。”为首的黑衣人低声对着身后的同伙嘱咐道。随后几个黑衣人迅速将女孩围了起来并用电击枪打中了女孩的双腿。
“呃啊!!”女孩吃力的倒下,双腿宛如灌铅一般刺痛而沉重。
“……是。”为首的黑衣人挂了电话并朝着头顶的监控摄像头点了点头。“情况有变,有人发现这里了。现在立刻击毙她。”
“是。”其他黑衣人扔下还在放电的电击枪并从大衣里掏出了手枪。
“给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