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煊陌 梦的解析

杨超文:水星记

林陌时常会做一个梦。

好像是在校园的操场上,秋天的晚上,褪了燥,空气里其实有些轻微的凉意,中央草坪上有一堆堆学生围成一个个圈,狼人杀剧本杀或真心话大冒险,总之就是些合衬年轻人的轻松与热情,笑闹声模糊在一起,好像朦朦胧胧离着很远的样子,但那些笑脸却又很清晰,惹得人嘴角不自觉勾起来。

他身旁应该是有个一起的伙伴,很自然地扭头朝对方感慨:

“哎呀,你看看人家,好青春呀。”

那人看不清脸,擦身过去,“哎呀呀,别说得就跟你多老了一样,跑起来呀~”

那声语气尾音伴随着那人跑动带起的风荡着飘散开来,抓不住的样子。

林陌感觉自己一愣神,像大多数时候一样,他常常会显得慢腾腾的,zuzu一样。

那人留给自己一个轻巧背影,迈步的样子像是振翅欲去的鸟儿。

大概是到时间了,操场的应声而落,伴着那人迈远的步子。

一步一步。

一盏一盏。

就好像光亮随着他远去,黑暗掷地有声地笼罩世界。

那些坐在草地上的年轻人爆发出不小的骚动。

呀?是猝不及防的。

啊!是期待已久的。

林陌呆呆地看着那个隐入黑暗里的背影,想要迈步跟上去,身子却好沉好沉,沉到连眨眨眼都带着一颗心沉下去。

一般到这时候,这种像是被固定住了的感受会拖着林陌醒过来。

他眨眨眼,平静地深呼吸两口,缓缓的吐气带着心悸安静下来,林陌甚至有闲心想些乱七八糟的:

灯暗了之后,那些惊呼的、欢呼的年轻人,会干些什么呢?

会不会趁着大家的惊诧来一个偷偷的、只属于两个人小心思的亲吻。

那个好看的,离开他的背影,他想了好久,是谁呢?

可能是太久了。

想得太辛苦了。

甚至,他还去约了位心理医生。

那位医生一点儿也没有影视剧中神棍的样子,甚至连知性都算不上,诊疗室乱糟糟的,随手给他指了个懒人沙发坐。

自己大咧咧倒在了地毯上,看看站着没动作的林陌还非常自然地发问,“你怎么不坐呀?”

林陌礼貌地笑笑,尽量自然地把自己放进沙发里。

这个沙发有魔力,他像一粒尖锐的沙粒被卷进贝壳里,柔软覆盖了你,然后整个人越来越陷进去,像是藏进了云里。

林陌慢慢放松下来,这个过程很奇妙,就好像你能听到自己每一块肌肉的呼吸,他们逐次吐出浊气,带着整个人都轻巧起来。

他上舞台的时候,通常会有这种感受。

这世界上的人千奇百怪,有的人登上舞台容易害怕紧张不知所措,有的人却视之为放松剂。

真正让他心累的,从来都不是舞台。

那个心理医生说:梦是人意识的投射,重复做梦说明你在耿耿于怀。

林陌翻译了一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天天做梦说明你在天天念叨。

但他真不知道这副场景是哪年哪月发生的,毕竟他还上学的时候就从不踏足操场,正如他现在绝不主动举铁一样。

心理医生又说:不一定是真实发生过,有可能它是你建构出来的,每个细节都带着你的痕迹。

林陌眨眨眼,没懂,翻译不成人话。

心理医生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想起他提前做的功课,难怪这个小爱豆会被自己的粉丝叫做zuzu。

就是说,我们分开来看吧,那堆坐在草地上的年轻人,你对他们的印象是什么?想加入他们吗?

那个陪在你身边的人,离开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呢?会想叫住他吗?

灯暗下来之后,如果梦没有戛然而止,你会做什么?

林陌其实推演过很多遍这几个问题的答案,在每次这个梦醒的时候。

进入少年之名后次数渐渐少了起来,大概因为太忙了,人只有闲的时候才有工夫诘问自我,为博前程狂奔的时候往往是顾不上的。

而这条自己选定的跑道上,永远不缺狂奔的人。

他抬头看看四周,总是会感慨,大家前仆后继,又有几人能到达终点呢?

大多数,在几圈之后,在几千米之后,就会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骂骂咧咧垂头丧气的离开跑道,然后宽慰自己。

没关系呀,起码向前奔跑过。

但是林陌不想。

他是一个对自己极狠的人。

虽然嘴上一直说着放弃,但总不肯转身。

其实也有和他一样死磕的人,比如丑老虎团队里剩下的这几个傻瓜。

再比如那个走散又追上来的小孩子。

林陌最开始是真的把胡文煊当小孩儿,还挺讨人嫌的那种,大大咧咧,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一样。

但其实哪有小孩子不在乎糖果呢?

有的孩子把怯生生的渴望写在眼里,小嘴嘟嘟着,默默拉着你的衣角红了眼眶,谁能不心疼,连忙剥开糖纸送到他嘴里,生怕化了一丝丝甜味。

胡文煊这种小屁孩儿,偏不,愣生生和人对视,眼里写满了别扭:我不需要你帮忙送到嘴边的糖,但我一定会拿到属于我的糖。

说到底,可能林陌也是同样的人,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强硬地握在手里,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放手也算洒脱,所以当所有人都去心疼柔软小白兔的时候,他默默从拥挤的人群中抽身出来,偏偏看到,炸毛小狐狸在角落里,其实也有想被拥抱的心。

他慢腾腾地挪过去。

小狐狸离着还要两步远的时候就蹦上来。

“陌陌,陌陌,”

“我们真挨着了。”

但其实林陌真没想到,小狐狸连陪他老人家挨着人群外围,都没多久的机会。

如果说自己的前路缺乏顺风助力,那小狐狸简直是在跑跨栏,甚至中途还跨到了另一条跑道,但他们中途其实没这么断联系,主要是小狐狸太黏人,说不准两个人正在八百米圆圈跑道对角线上呢,他都得扯着嗓子朝你喊,

“陌陌,陌陌,”

“我快追上你啦。”

少年之名总决赛那天晚上,林陌最紧张的时刻,真的是宣布第三名的时候。他那个时候脑子木掉,已经停止运算自己的位置了,凭着身体的习惯语言扭头向和自己挨着的那个小孩儿,

“是你啦。”

你很棒的,追上来了,而且超过我啦。

胡文煊当时盯着他,没说话。

但在宣布第七的时候,他分明看到这个小孩儿在舞台那侧的口型,是好清晰的“林!陌!”

就好像,一年前,那个春天的尾巴一样。

嗷对,不一样,当时小孩儿在台下,自己在台上没动。

现在,小孩儿在台上,而自己也在台上,走向他。

后来他们挨着上了好多舞台,又前后走过好多机场。

机场人总是很多,但他总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不时转头找自己。

林陌有时候看他习惯性回头的熟练动作,就想起那个看起来非常不靠谱的心理医生的问题。

那堆坐在草地上的年轻人,你对他们的印象是什么?想加入他们吗?

青春活力,而且轻松,可以什么都不管一样,就躺在那儿等灯灭,然后看星星亮起来。但自己可能不会加入,因为明白,自己想要的东西,需要不停下脚步,才能到达。

那个陪在你身边的人,离开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呢?会想叫住他吗?

有一瞬间的伤感吧,毕竟是曾经和自己并肩的人,但不会想叫住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他会有新的伙伴。

灯暗下来之后,如果梦没有戛然而止,你会做什么?

可能还是慢腾腾往前挪步吧。

但他不需要再去找这个心理医生躺懒人沙发了。

因为胡文煊在家里买了个大号的,更舒服的,可以两个人一起躺下去,某人还非得搭一只腿在他腿上那种。

而且林陌已经不做那个梦很久了,大概因为他相信,会有这么一个人,从自己的身后窜出来,牵着他的手,往前一起走。

就像现在这样,没人的录制场地后台走廊里,某小屁孩从自己的身后蹭地一声穿出来,拂过他的手,顺走了他的奶茶。

声控灯被他的动作惊醒。

一盏一盏。

次第亮起来。

照的那双回望的狐狸眼亮晶晶的。

林陌跟着他的脚步扑上去,

“胡!文!赖!”

“给我奶茶!”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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