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他们的相遇是在民国某冬季第一场初雪来临当夜漫天飞雪似柳絮不知因何起

街边十指沾染鱼腥味的小贩正在收摊早早就出来售卖糖葫芦的奶奶也收入满满一对迟暮的老人正在咬耳朵老爷爷不知道说了什么把老奶奶逗乐了也许是在说

过年啦民国雪真的能白头

人来人往的街道过年那几天便是最安宁的日子在这户户欢愉的小年要说违和的也是那院宅外小孩的哭声

“小孩你哭什么”

“我糖葫芦掉了” 小孩眼睛虽然不大但勾人哭起来就更惹人怜爱了

“我的给你别哭了” 另一个男孩把糖葫芦递了过去顺势摸了摸他的头

“谢谢你今年是猪年希望你可以做一只幸福的猪头” 小孩拿了糖葫芦擦干泪珠笑得比这漫漫雪景还讨喜

小孩儿哪会说奉承的话啊都是由心而发

“小孩我奶奶说当你想念一个人或盼望一件事的时候就听听雪落声叭会实现的 ” 男孩指向屋檐外的落雪

“雪落哪有声音”小孩直言

“你说什么？” 男孩刚刚似乎出神了

“没什么我说我叫李希侃”

雪落不一定有声但初雪时我的心跳一定有痕迹

「贰」

那个男孩就没那么幸运了

父母都是革命分子当时有情报需要临时转移而在这途中双双丧命男孩不知跑了多久但毕竟是个孩子又怎么能与法军抗衡

一个踉跄最终在滑坡处滚了下去

男孩再一次醒来时已经在法租界内所有事情都不记得了有一位军官告诉他你的命是法军捡来的所以你必须无条件服从法军

再后来男孩参加了培训每一样成绩都很优秀杰出而法军想把男孩完完整整培养成间谍的最后一步就是让男孩杀了从小就开始培养他的那名教官

那天法军依旧只说了一句话你是傀儡傀儡是不需

要有情感的

「叁」

李希侃推开窗寒意伴随风扑面而来

“又下雪了啊”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二个雪季了十二年前遇见的那个男孩什么都没留下李希侃甚至不知道他的姓名年龄唯一的念想只有每年冬季的漫漫雪落

但李希侃从未停止寻找

这年李希侃十八了他决定参加抗战军因为今年的雪落依旧无声他一路向西决定去参加青年抗战组织

“老板帮我开间房”

两声同时落下李希侃嘴里叼着糖葫芦手上拿着居民证和一个看起来与他一般大的男孩面面相觑

“只有一间了这大雪天的你俩拼一拼吧” 的确这大冬天的还在共和区域的和平饭店可是人挤人还能剩一间已经很好了

两人被安排拼房

“你好我叫李希侃” 男孩看上去挺好相处的李希侃也不是怕生的人

“你好我叫左林杰小孩你看上去好笨哦” 左林杰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眉宇舒畅像是刚才什么举动令他无比开怀

“你…你说什么？” 李希侃不太听得这个称呼是太敏感了叭

“我说小孩你看上去好笨哦在法租界外也敢跟拼房的人讲话你就不怕我是法租界的人嘛”

“刚刚看你居民证明明就比我小好不好你才应该是小孩而且我觉得你不是”

不知道为什么神态语气和他有几分相似的人李希侃都会下意识地亲近

后来在吃饭时的谈话中得知左林杰和自己一样也是打算奔赴抗战两人结伴而行参加了一个叫ZK的青年反击联盟里面都是一些还在读书的青年

「肆」

李希侃左林杰被分配到了一个小组小组里还有另外两个男生林陌和胡文煊四个人一起参加集训

今年冬季的雪总是断断续续的但屋檐上下堆积的雪也越来越厚了

“小杰这个枪怎么用啊” 李希侃家虽然富裕但毕竟是书香门第不善武所以李希侃不会用很正常

“小孩你就承认自己笨吧”左林杰屈膝装弹上膛三点一线快准狠只能看到挂在十米外的玻璃瓶震碎时的玻璃渣

“我教你我教你” 胡文煊很热情

“你去教教林陌吧后天有任务他看上去好像也不会”左林杰抢先一步隔在他和李希侃中间

胡文煊没多想就去了奇怪他记得林陌会来着

这次的任务是刺杀一个法租界的豪门阔少他私底下运营见不得人的生意双手无数人名左林杰身手最好理所应当成为队长

“小杰等等”在要出发前李希侃折返房间拿出了水粉笔

“怎么了嘛”

左林杰一回头就感受到颈部颈部的温热李希侃将手搭在他肩上歪着头另一手拿着水粉笔在他脖子上描绘着

“好啦”

“你写了什么啊” 左林杰的颈部其实很敏感因为学武入门第一课就是脖子是要害绝对不可以让任何人触碰

“ZT啊翻译过来就是左team” 李希侃在看到左林杰不信的眼神后实在憋不住了 : “哈哈哈哈其实你要是想ZT翻译过来是猪头也可以”

“你俩好了没这么慢”

直到外面林陌的催促声响起才结束了这场打闹

四人潜入舞厅在指定包间并没有发现刺杀对象这是一声枪响子弹正中左林杰的肩部他替李希侃挨了一枪

四人立马从小门撤离因为在共和地区一旦有枪响法军和中央军两派就会立刻来查询回到组织里大家都很疑惑到底是怎么走漏了消息

只有李希侃在惊愕中迟迟缓不过来昨晚他想着马上就要执行任务了所以在训练房多练了一会出去的时候借着月色看到一个人蹲在墙边他没太在意但是他不会认错昨晚那个身影是左林杰那他今天为什么又要替自己挡枪呢

希望情报不是你传出去的…

「伍」

连续几次任务失败后李希侃在蛛丝马迹中挣扎他不得不证实自己的猜想左林杰真的是你吗不自觉湿润了眼眶李希侃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组织上又安排任务了这次行动很重要是双人主线执行——交接城防兵部图

任务执行前夜李希侃坐在院子里今年的雪季格外长

如果左林杰把情报传递出去那么法军将会在路上安排狙击手任务失败李希侃一定也会死在过程中这次要求交接的城防兵部图也会落在法军手里

其实李希侃完全可以揭发左林杰但是他没有他想看看左林杰的选择

“小孩想什么呢” 左林杰落座在他旁边:“别担心听听雪落吧明天会顺利的”

“听雪落？”

李希侃侧过头去十二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有些事情早已在一场又一场的雪里模糊融化了会一直记到现在的是感觉一种没有任何依据的感觉

从第一次见面左林杰就给他一种熟悉感不论是教他射击时贴近的气息颈上的“猪头” 还是无法预知结果也要替自己挡的那一枪好多事情好像好像好像他

对昂感觉从来不是突然感知到的是一点一滴积累到了一定程度爆发的是他嘛

“左林杰今年又是猪年希望你做一只幸福的大猪头”李希侃有五成的把握就是他

过了挺久至少让李希侃抖了抖帽子里的雪

“为什么要用又字啊谢谢祝福还是早点睡吧” 万万没想到结果是没握住的那五成

李希侃回了房左林杰还是把情报传递出去了因为他清楚现在的局势

如果把情报传给法军这样法军就会留一条安全通道给他如果不给那么出界的两条路都会被堵死只不过他选择偷偷把安全通道留给李希侃让他带着城防图出界而自己就走那条法军布下天罗地网的路

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人赴死的话那我的选项里一定没有你

左林杰一夜未眠他本来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直到遇见李希侃尘封落灰的情感浮出水面让他又开始能感受到开心了

夜间大雪房顶上积起了一抹厚重的白站在高楼的平顶上望出去就像连绵起伏的雪山

次日雪依旧没有停空中飘着雪花像极了小小的白羽毛又像吹落的梨花瓣零零散散

左林杰提出要保管城防兵部图然后兵分两路李希侃知道他已经把情报传递出去了所以抱着必死的心态

到了分叉路左林杰率先开口:“小孩你看上去好笨啊一路要注意安全哦下雪天容易感冒岁岁年年安安平平”

“好啦猪头整得跟遗言似的一会上海租界见”

两人背道而行说不清是谁先红的眼眶李希侃一路很顺到了通关口他心里一紧摸了摸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城防兵部图被塞在了自己包里

包里的城防兵部图畅通无阻的路还有分别时那些奇怪的话串联起来李希侃意识到了不对一路狂奔返回

“猪头你一定要等住我啊”

李希侃是在刚刚分叉口附近的一个小胡同里发现左林杰的他已经奄奄一息地靠在墙边衣服早已染上了鲜血看来已经被发现了李希侃本想拖起左林杰往出界关口跑奈何短短几分钟已经处处布满搜捕的法军了

一路跑过来本就耗了大半体力现在还要扶着左林杰他更是不敢轻举妄动急得哭了出来

“小孩拿着别哭了也别管我快走”

左林杰谈吐很轻很轻仿佛下一秒便再也不会开口他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的通行证

一瞬间记忆重叠

十年前一个好看的男孩把自己的糖葫芦递给李希侃说: “别哭了” 那是糖葫芦也是男孩唯一的新年礼物

现在左林杰把唯一的通行证递给李希侃说:“别哭了” 那是通行证也是生死的选择

自始至终男孩都不觉得自己的选择很伟大他的目的也一直只是让李希侃别哭大雪天冻得慌着凉就不好了

“猪头明明就是你啊昨晚为什么不承认”适得其反李希侃彻底绷不住了音色染上了哭腔

“ 有机会一定要一起听雪落”说什么李希侃也想不到这是左林杰说的最后一句话

岁岁年年安安平平左林杰心里想着他已经累得说不出话睁不开眼了

外面的枪声突然响起应该是组织发电报租界外派援兵来了这里本就处于租界边缘革命党占优势

“得救了得救了猪头你醒醒你别睡我们要得救了我求你醒醒别丢下我大猪头别丢下你的小孩好不好”

好左林杰多么想回应但他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模糊一点一点被黑暗代替

不久胡文煊和林陌救来接他们了李希侃不敢试探他的鼻息李希侃不敢去接受这个未知的结果

「陆」

回到上海租界任务并不圆满的结束了城防兵部图交接成功左林杰则立刻送急诊抢救了十几个小时

期间李希侃因为晕倒被送到楼下打点滴

又几个小时后主治医生来电话说让家属尽快来见他最后一面李希侃脸色瞬间煞白一把扯掉手上的针向楼上狂奔跑到病房时心率检测器上显示的直线让他做不出任何反应李希侃握住左林杰的手泣不成声

“说好了有机会要一起听雪落的呢左林杰你不仅是猪头还是骗子大骗子”

一定有机会的下辈子猪头还会再遇见小孩的

人会在心脏停止跳动的三十秒后彻底没有生命迹象而这三十秒内左林杰感受到了在心里留下了这句话当然李希侃听不到

主治医生临走时说病人求生意志很强似乎有什么很舍不得的东西但是很遗憾子弹直穿心脏送来得太晚了节哀

李希侃在整理左林杰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封信其他东西都已经磨损了只有这封信很特别是完好无损的

他拆开信无声地阅读

「柒」

李希侃专属大猪头左林杰亲笔:

大概你会在我死后看到这一封信大概你永远也不会看到这封信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察觉我就是小时候那个猪头但我知道你一定很想问我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就在我们执行任务的前一晚你跟我说:“ 左林杰今年又是猪年希望你做一只幸福的大猪头”时我突然就想起来了所以我回房写下了这封信

说来也奇怪这么多年我用了很多方法始终都没想起7岁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因为你的一句话就记起来了

其实我一直有半句话没说完来着 “小孩你看上去好笨哦我可以保护你吗？” 我做到啦

最后我想说希望你可以岁岁年年安安平平如果我真的不在了拜托你一定要找一个比我还爱你的人来照顾你

大猪头会变成年年的冬雪一直保护你的想我了就听听雪落吧我的小孩

「捌」

“找得到吗”

泪水打湿了书信找得到吗是问句也是陈述句找不到了找不到比大猪头更爱小孩的人了

「玖」

一年后

改革胜利了人们都感叹民国只存在了三十八年是乱世也是一个浪漫且风华绝世的时代

今年的雪比以往来得都要猛烈路边的积雪已经到了行走困难的地步李希侃站在屋檐下伸出手感受雪落在掌心融化

他望着雪有条不紊一句一句的说着

“猪头今年雪下的好大哦改革胜利了还多亏了你最后的决定啊我前两天去买糖葫芦不小心摔了糖葫芦全都掉了不过我没哭因为你说过你会变成冬雪那你尝到了嘛糖葫芦甜吗？”

一年又一年年年复年年一个迟暮的老人坐在屋檐下看雪缓缓散落手里紧紧篡着一张泛黄的信纸别人都觉得他孤独但是他却满脸洋溢着幸福大猪头真的有在好好守护小孩让李希侃至终岁岁年年安安平平

「拾」

他在聽雪

雪說“我也想妳我的小孩”

向左侃齐 听雪

向左侃齐听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