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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次方 用尽我的一切奔向你

杨超文:水星记

转自LOFTER

Colasugar《用尽我的一切奔向你》

--超文超可可

除夕夜的雪下得格外大。都市的大雪是一场怜悯的施舍,如果不甘心活于灰暗,那就尝试死在雪里。等到月亮升起,掩埋尸.体的冰晶反射的清冷白光,会成为专属自己的光亮。于是李希侃选择倒在了雪地里睁开眼睛,虚焦的视线放在被高楼挤兑的夜空中,却没能找到一颗愿意发光的星星,也没等来用尽一切奔向他的少年。

两个月前,跨年夜。

首尔的新年狂欢从圣诞开始,公司训练室的透明玻璃窗外能看到街道上愈来愈浓郁的庆典氛围。已经练习了快十个小时的李希侃跟着肌肉记忆走,将玻璃窗当作反光镜,偶尔瞥眼楼下。和外界完全隔离,窗外没有声音的热闹显得孤独。舞蹈老师帽子围巾穿戴整齐进了门,告知李希侃有两天的假期,礼貌性地说了句新年快乐就走了。

一直期待的短暂自由来临,李希侃却不知如何支配。关上练习室的灯之后,空荡荡的房间反而是他的内心写照,盛满梦想但无聊且枯燥。他是想回宿舍睡觉的,在楼下便利店买了晚餐便当结账,店员仍然机械地推销会员卡和特价咖啡,袋子递过去除了欢迎下次光临还多了句新年快乐。连续听到两次新年快乐,他好像有点想知道在新旧交接的一瞬许下愿望是不是真的会新年快乐。

跨年夜的话,那就去江南区逛逛好了。便当最后被塞进宿舍冰柜里,李希侃难得打了个车,奔着心心念念的日式咖喱饭去。COCO壹番屋的咖喱蛋包饭是他一个中国人在韩国最爱吃的日料,七倍辣能让眼泪鼻涕都呛出来,格外过瘾。隔壁桌小声地起哄,克制了音量的中文在异国他乡被明显地捕捉到,李希侃看向那两三个年轻的男生。坐在中间的男生已经泪流满面了,面前浓郁的咖喱似乎是罪魁祸首。

“有纸吗有纸吗,鼻涕鼻涕。”胡文煊捂住下半张脸,皱起的眉毛尾部上扬快要飞到头顶的吊灯。他的朋友是真朋友,看似急切在包里翻找纸巾实际一点都没有落下笑话他的时机。

李希侃吸了吸鼻子,留出一张手帕纸备用,剩下的都递给了已经生无可恋地胡文煊。两个人嘴里都还嚼着辛辣的咖喱,两双含泪泛红的眼睛相对,莫名像恋人久别重逢一般的场景和氛围。如果是在电影里,此刻应该有慢镜头,特写和背景音乐。

手里的纸巾再往前一步,交接到另一个人手里,听到谢谢一词被说得发自肺腑。李希侃回到自己的座位,暗自换了跨年地点。偶尔也去不一样的地方看看吧,他沉默地将最后一口咖喱放进嘴里,等到那一行男孩子打打闹闹出了门后匆匆结账跟上。

李希侃习惯性坐到了公交的最后一排,紧贴着车窗显然不是为了看风景,前排胡文煊的Gucci发带和侧脸倒是能看得一清二楚。李希侃做贼心虚一般,男孩儿偶尔的向后观望触发了他的紧张开关,慌乱的手试图通过调节耳机音量掩饰同样慌张的心情。音量骤然放大的音乐炸得他耳膜都要裂开,差点将手机都抛出去,最后干脆直接静音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他觉得一定是刚才的辣咖喱上了头,手脚不受控还出现了幻觉,看到那人透过同一面玻璃看向了他,然后托腮对着窗外掩饰笑意。

到达清溪川广场的时候距离新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和江南区的商圈中心截然不同,清溪河浮着水灯静静流淌,温柔了整个夜晚。人多但是不算嘈杂,大家或是伏在桌上写祝福语,或是在河边看点亮的水灯走远,静默祈祷。李希侃生于江河溪水盘踞的省份,此时包揽了繁星一样的溪流将他的思念拉远。他想买一个水灯来着,但时间太晚了,问了几个店面都说卖完了。有些失落的人坐在溪边的台阶,手指放到冰凉的水里转着圈,挑起些水花不知会溅湿谁的梦。

旁边有人坐下,将一个四角灯送到李希侃面前。是被他跟踪的那个男生。

胡文煊身后是圣诞庆典的时候还未来得及拆卸的灯塔,堆叠起的亮莹莹的灯光仿佛成为他的光晕。这下李希侃看清楚了,他是真的在对着自己笑,笑得宛若春风过境。送你一个愿望。他说。

李希侃怔怔地接过灯和笔,小心翼翼且无比虔诚地写上愿望。希望妈妈健康。最后一个字写完迟迟没抬笔,康字的一捺以浓重的一点黑墨水结束。直到胡文煊提醒他要在十二点前将灯放到溪水里,他才又快速地再背面加上一句,顺利出道。

也是个练习生啊。胡文煊无意看到从自己面前漂流而过的水灯。他轻轻推起一层水浪,将水灯推向溪水中心。愿望漂得远一点,久一点应该能更容易实现吧。胡文煊看到男生眼睛里倒映的光芒,像完成了属于他的使命一般如释重负。或许同是来自中国的练习生才知道彼此平静的情绪下有多少波澜起伏被隐藏,所以胡文煊才会抱着像保护一株快要熄灭的火苗一样的心境,将自己的灯给了李希侃。当然,可能还夹杂着一点其他的原因,譬如好看的狐狸眼湿漉漉的,勾人心魄。

“胡文煊!过来拍照!”不远处的一位年长一点的男子终于找到失踪的人,发着牢骚准备将人提回光源充足的地方拍宣传照片。远远地看见胡文煊和另一位长相出众的小男生坐一起,男子当机立断从外套兜里掏出公司名片。

“楚哥?到点拍照了吗?”胡文煊拍拍裤子站起身准备回去。

“煊煊,这是朋友吗?中国人吗?”被称为楚哥的男子没有接话,反而看向李希侃,语气友好,将热情又不过度虚假的语气拿捏得适当。胡文煊点点头,不知是回应朋友还是中国人的问题。

胡文煊是和其他几位哥哥来韩国训练的,楚哥是他们公司带队的负责人,管理他们的日常生活和营业活动之类的事。他们这次来清溪川就是带着任务的,要拍一些照片,录制短视频上传到网络上。适当曝光尚未出道的练习生日常是公司运营的手段之一。但其实除了兼职生活保姆和运营人员,楚哥还身负星探的职责。毕竟他们公司最擅长的就是在各地拐卖小孩。

“我......是中国人。”李希侃说。

楚哥长长地哦了一声,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双手递出名片,见李希侃将名片信息浏览得差不多了,开口说,“煊煊也是我们公司练习生哦,我们算是中国内地较为成熟的偶像培养公司,每位练习生都能得到很好地锻炼学习机会,像这次来韩国的训练......”楚哥嘴皮子翻飞,将公司从培养机制到光辉历史说了个遍,最后才问李希侃有没有意愿来他们公司当训练生。

李希侃被突如其来的一顿推销说得晕头转向,忘记解释自己已经是训练生,只是摇摇头婉拒。楚哥不依不饶,眼前站着一个好苗子他是不会放手的。于是他坚持让李希侃收了名片,又拿出另外的纸笔要了李希侃的姓名和联系电话才略显失望地离开。

没过多久人潮开始涌动,几乎所有人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和观望。满心期待的新年倒数要开始了。有情侣相拥,家人相互依靠的,李希侃就一个人站在角落,跟着抬头望。他已经算高挑,也还是被人群遮挡,隔了无数堵墙在面前似的,看不见前方。

五,四,三......有人开了倒数的头,稀稀拉拉地从前二十秒开始预备齐声喊,直到数到五才几乎全场同步。李希侃被气氛带动,也兴奋地跟着喊,三,二,一......话音落下,清溪川沿岸所有的灯开始变换颜色,远处的演唱会舞台卡点放起了新年祝愿的传统歌曲,全场欢呼。

胡文煊在倒数的人群里穿梭,拨开以李希侃为中心的层层围堵,探出的手和孤单的人近在咫尺,终于在旧世界离去的最后一秒,新世界到达的一刻站到他身边,喂,我们交个朋友吧一字一顿喊得大声,艰难地冲破万人齐声的新年快乐变成绒毛在李希侃耳边降落。为什么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值得他穿越人潮拥挤,只是有想奔向他的心情就能不顾一切地迈步向前。胡文煊不太清醒地拨乱了自己的头发,任由发丝在冷风里凌乱。

“好啊。”李希侃说。他甚至都没看清来人,单凭着声音就想起刚才送灯给他的少年,于是没有一点犹豫地回答。新年快乐的魔力,可能在于会给人肆无忌惮做梦的勇气,因为是新一年的最初

李希侃被突如其来的一顿推销说得晕头转向,忘记解释自己已经是训练生,只是摇摇头婉拒。楚哥不依不饶,眼前站着一个好苗子他是不会放手的。于是他坚持让李希侃收了名片,又拿出另外的纸笔要了李希侃的姓名和联系电话才略显失望地离开。

没过多久人潮开始涌动,几乎所有人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和观望。满心期待的新年倒数要开始了。有情侣相拥,家人相互依靠的,李希侃就一个人站在角落,跟着抬头望。他已经算高挑,也还是被人群遮挡,隔了无数堵墙在面前似的,看不见前方。

五,四,三......有人开了倒数的头,稀稀拉拉地从前二十秒开始预备齐声喊,直到数到五才几乎全场同步。李希侃被气氛带动,也兴奋地跟着喊,三,二,一......话音落下,清溪川沿岸所有的灯开始变换颜色,远处的演唱会舞台卡点放起了新年祝愿的传统歌曲,全场欢呼。

胡文煊在倒数的人群里穿梭,拨开以李希侃为中心的层层围堵,探出的手和孤单的人近在咫尺,终于在旧世界离去的最后一秒,新世界到达的一刻站到他身边,喂,我们交个朋友吧一字一顿喊得大声,艰难地冲破万人齐声的新年快乐变成绒毛在李希侃耳边降落。为什么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值得他穿越人潮拥挤,只是有想奔向他的心情就能不顾一切地迈步向前。胡文煊不太清醒地拨乱了自己的头发,任由发丝在冷风里凌乱。

“好啊。”李希侃说。他甚至都没看清来人,单凭着声音就想起刚才送灯给他的少年,于是没有一点犹豫地回答。新年快乐的魔力,可能在于会给人肆无忌惮做梦的勇气,因为是新一年的最初模样,往后的每一天都还值得冒险。

就像是约定好一起跨年的朋友,结束了倒数两人分别,各自回家,转身离开谁也没说下次再见。李希侃回到宿舍,躺倒在床上才终于发现自己的心脏不正常地跳动着。“成熟人士”难得失眠,开了台灯反复默读乐华公司名片的电话。

半夜三点半,一条短信发送到李希侃的手机。

【晚安。——胡文煊】

【晚安。——李希侃】

同样的方式回复短信,李希侃才总算按灭手机屏幕,将名片藏进手机壳里。

相距二十公里的偶遇一定有一个人刻意为之。半夜下过大雪,两双深陷进雪地里的鞋子相对站立,直到感受到融雪冰凉才逐渐靠近。

胡文煊在练习生宿舍楼下便利店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咖啡喝完两杯,看着天光亮起,而后重新开始飘雪。寒冷的天捧着热饮,等待一只即将出洞的北极狐,是胡文煊彻夜未眠的呆瓜计划。

“带你去个地方。”李希侃接过胡文煊捂在怀里的热可可,反倒做起了导游。

神神秘秘的做派最后也只是去到了离宿舍不远的一个儿童公园。大雪的天气里除了他们一个人也没有。李希侃拍掉轮胎秋千上的积雪,像招待客人落座将胡文煊按在秋千上。胡文煊双脚撑地只有身体前后晃荡着,眼神跟随蹲在地上学猫叫的人。

受到召唤一样,两只花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只灰白纹,一只棕黑纹,都圆滚滚的,毛发柔顺发亮,不太像刻板印象里流浪猫的形象。它们似乎和李希侃很熟络,灰白纹的轻盈地跳上李希侃的臂弯里,脑袋直往温暖的大衣里面拱。棕黑色的那只则围着他喵喵叫,时不时歪头蹭他的裤腿,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李希侃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用便捷夹子密封的猫粮,倒出一点在手上,两只猫就争先恐后地开始吃饭。估计是舌头舔得有些痒,李希侃和猫一样窝着,耸起肩膀笑起来。

“来喂喂看吗。”手上的猫粮被迅速解决,李希侃招呼跃跃欲试的胡文煊蹲在他旁边,倒了一把猫粮在他手上。猫咪们对胡文煊有些戒备,犹豫了些时候觉得没有危险才探脑袋到胡文煊的手掌中。

“你经常来吗?”胡文煊尝试着将手放到了灰白纹的猫的头顶,轻轻地往后顺毛。温热柔软的触感很是治愈。

“嗯。我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才这么点儿大。”李希侃双手比了个饭碗大的圆,有些骄傲的神情露出,“快一年了,现在他们都这么胖了。说实话,他们可以叫我一声爸爸。”

“猫的便宜你也占?”胡文煊被逗笑。本来正埋头苦吃的猫咪们仿佛听懂了什么,都抬起头看看胡文煊又看看李希侃。

“略略略。”李希侃冲两只天真的猫脸做了个鬼脸,说,“他们才好呢,白捡一爸爸。”

“我觉着你像妈。”胡文煊伸手呼噜了一下李希侃的头发,顺着毛的方向,摸起来和猫咪一样的手感。

李希侃瞪了他一眼,扬起了下巴要挟他再说一次。胡文煊是个好汉,深谙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赔了个讨好的笑拉他起身。模仿着他将自己按在秋千上的动作,顺便提醒他抓好两边的麻绳。胡文煊站到了李希侃身后,用力往前推,完美的曲线带起的明媚笑容,成为纯白画布里的色彩。

“有人说你长得很像北极狐吗?”胡文煊问。

“我!江湖外号,魅惑小狐狸。”李希侃得意洋洋地说,过后又傻笑着掩盖中二病发作的羞耻感。

“Wow, cool~”胡文煊为了配合他的浮夸应和着,末了又补充一句,“也挺像猫的。”

秋千下落的瞬间,李希侃趁机跳下,从地上捞起一把雪朝着毫无防备的胡文煊扔去。松散的雪团在两人之间幻化成白色烟花,坠落的星火点燃冰天雪地的寒凉。胡文煊想起看过的一部电影,名为情书。没什么比雪景更适合朦胧的纯真爱恋,但暗藏的少年心事终究会成为一句你好吗的问候,长久回荡在无人回应的深山里。他也抓起一把雪,砸在了李希侃裤脚边。听得到吗,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热热闹闹的打雪仗结束,两人嘻嘻哈哈地跑到便利店喝热饮。等待身体暖起来的时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大多数时候都谈到练习的趣事,都不是将辛苦挂在嘴上的人,说着说着竟然觉得平时视为噩梦的生活好像也挺有乐趣的。

“带你去看看我们的练习室。”李希侃主动邀约。

“你不会是要趁机挖墙脚吧。”胡文煊玩笑道。

“你有想法?”李希侃顺着话说,“我可有你们公司电话。”

“别,楚哥得杀了我。”

贫嘴打闹间就到了练习室。压腿的横杠上还搭着几件没得及收拾的毛巾衣服,估计是大家知道放假的消息就扭头走了,衣服什么的没有假期来得重要。李希侃开了灯,怂恿胡文煊展示他的个人技。

“battle敢来吗。”胡文煊已经脱下外套,拉上袖子发起挑战

“谁怕谁。”小孩儿就吃激将法的一套,随机播了首歌。

胡文煊为了炫技选择了公司祖传的breaking擦地板动作,蹭了一裤腿的白灰。尽管有些好笑,但他娴熟的舞步还是点燃李希侃的斗志。李希侃紧跟上节奏,但更倾向于locking,大多都是上身的动作,尽管也完成得不赖,但还是被胡文煊看出了些端倪。

“你脚有伤?”胡文煊问。

李希侃吐吐舌头,向后捋了一把过长的刘海,瘫坐在地板上说:“挺厉害嘛。老毛病了,之前伤过脚踝,最近练得狠了有点儿复发的意思。”

心照不宣的沉默在练习室随着两人的体温一起攀升,谁都知道十七八岁的练习生,最没资格说伤痛。他们一无所有,除了在成人世界里略显无用的满腔热情。胡文煊也躺倒在地板上,头顶的灯泡过于亮,抬手微微遮住,看到缝隙间流出的光。

“你信不信平行时空这回事啊。”胡文煊问。

“小孩子的白日梦吗?”李希侃侧头看向他。

“切,”胡文煊被说成是小孩子有点不太满意,但很快又回到自己的话题上来,“我从小就一个人长大,在当练习生以前我爸妈一度以为我有自闭倾向,可是他们都不在家,我和谁说话?我只是养成了沉默的习惯而已。平行时空还是我在一本百科全书上看到的,宇宙空间的维度讲得特别高深奥妙,所以我更喜欢文学化一点的解释。在宇宙中的某个角落,会有另一个我过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我们互不相干又彼此陪伴。我们当然不可能有联系,不过就算是臆想,如果有人陪着我,好像孤军奋战的落寞感会少一点吧。”

“听起来不错。”李希侃闭上眼睛,似乎也在试图感受平行时空的魅力,在浩瀚的宇宙里搜寻另一个自己。

相似的经历让两个人多了些惺惺相惜的情感,加上上下课时间几乎一致,所以他们几乎每天都抽空在睡前发短信聊天,从分享糗事到专业问题的请教,无话不谈。李希侃甚至旁敲侧击知道了自己是哥哥,得意了好些天还把胡文煊的号码改了昵称,从乐华娱乐胡文煊变成小老弟。偶尔周末见面他逼着胡文煊叫侃哥,无一例外收获一记白眼。

小朋友们的见面也没做什么其他事情,大多数情况下还是相约练习室一起练舞。一起朝着梦想进发好像真的能让人更有动力。练习室里两人经常模仿韩国综艺跳倍速舞蹈,谁输了就得做十个俯卧撑。一开始是为了刺激对方要好好练舞,不过后来就演变成了赌注的攀比。俯卧撑已然不能被看上,慢慢地游戏输了的一方就要接受类似于绑两个小揪揪在头顶跳女团舞这样的惩罚。跳累了两人就披上外套跑到便利店买两罐冰镇可乐,坐在暖气片旁边,一边看雪一边喝冷饮。碰杯高喊加油必不可少,有些中二的仪式感符合两个人的性格,换了谁他们都不会这样做,但是貌似对方和自己的脑回路一样,这样的动作倒是显得自然。

李希侃隔三差五就会提出要去吃咖喱饭,胡文煊就陪着。他们都不是特别能吃辣的人,但男孩子该死的胜负欲总是体现在莫名其妙的地方。那天李希侃照例点了七倍辣,胡文煊就再加两倍。这时哥哥的稳重就能稍微显露出来,李希侃将菜单放好,又向服务员点了一杯冰牛奶。胡文煊一脸看不起谁的表情拒绝李希侃的好意,不过在被辣到眼泪像瀑布一样流下来之后,还是乖乖妥协,将一整杯牛奶灌进肚子里。

辣椒上了头两人都脑袋嗡嗡响,过度的吸气导致大脑缺氧,好像喝了酒一样有点神志不清。于是两人从打趣着让对方到街头跳舞发展到勇气衡量游戏,约定好谁不跳谁是孙子。结了账跑到街上放音乐,冰冷的北风稍微吹醒了混沌的脑子,两人才慢半拍地害羞起来。

咖喱店所在的位置比不上弘大,Street Dance随时随地开始,任何一处角落都是舞台,每一个行人都是观众,潮流文化得到碰撞,无论是街头艺人,业余爱好者还是出道偶像都有可能出现。不过街头文化几乎渗透了整个韩国的现代商圈,所以即使普通的街道没有那么多艺术表演,李希侃和胡文煊一开始播放音乐还是马上吸引了一些行人驻足观看。

音乐开始了,他们两个没有事先商量好,动作却整齐得像一个团队里的成员,甚至还能顺利走位。手机播放的恰好是当下的热门团体舞曲,有粉丝聚集情不自禁地开始应援。做到相对的舞蹈动作时,胡文煊和李希侃相视一笑。这里没有音响设备,没有乐队,没有追光灯,更别提专属他们的灯牌,就连路人的呐喊和应援也是属于歌曲的原唱团队。他们还是一无所有,但此刻他们好像又坐拥全世界的宝藏。冬季的街头,年少的他们用尽全力踩在音乐的每个节奏点上,用不知名的梦想和无所顾忌的勇气为自己搭建耀眼的舞台,独一无二的发光舞台。

歌放完了,舞蹈也结束了,路人慷慨地给予两个孩子掌声。胡文煊和李希侃郑重地朝每个方向鞠躬,玩笑般的开始,典礼一般的结束。酣畅淋漓地享受完一次表演,他们都还没能从兴奋中平静下来,正漫无边际地幻想着以后的演唱会规模,突然有一个中年男子走上前来,说是看到了他们的表演,问他们有没有兴趣当练习生,公司就在街角处还能马上去看看。

胡文煊的韩语还不算太好,只听懂了练习生公司一类的词语,然后懵懵懂懂地看向李希侃。李希侃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戒备,皱了眉甩手说不需要,然后提醒胡文煊一起离开。哪知那男子不依不饶,非得跟在两个人后头叽里咕噜地说着釜山口音的韩语。

“你再跟着我们,我们会报警。”李希侃停下脚步提醒男人。男人露出不屑的神情,挑衅地说让他报警试试看。

李希侃不想惹事,扭头想快步离开。谁知男人见计划没有得逞,反而一把抓住了李希侃的手腕,对着他说了句什么话,其中提到了他的练习公司。李希侃整个人呆滞住,惊恐地想要甩开男人的桎.梏却没有成功。情况不太妙,胡文煊沉下脸,走上去拦在李希侃面前将男人隔开,压低了嗓音带着威胁和警告的语气说:“放开他。”

对峙了约摸有几秒钟,胡文煊一拳挥到男人颧骨上,男人吃痛地松手捂住脸。胡文煊趁机拉住李希侃的手往自己身后带,伸展了身体护住他。后退了几步见男人没有追上来的意思之后,紧紧牵着李希侃的手跑进人群里。

男人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水,盯着跑走的两人,自言自语道,“还会再见面的。”

在灯红酒绿的街区奔跑有种亡.命天涯既视感,尤其是身后有来历不明的威胁,惊慌伴随着刺激,吊桥效应发挥作用,于是心跳夹杂着某些意味不明的情愫在紧握的双手间滋长。李希侃没有反握住胡文煊的手,他已经被握得够紧了,感受到了一种快要将人按进手掌心的力度。因为足够信任带路的人,他就心甘情愿被拉着跑,不管方向和目的地。

李希侃一直觉得自己像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里生长的仙人掌,雨季来了他会开心,旱季到了他就往下扎根等待雨季。雨季是他的机遇,他一直在等。于他而言,胡文煊是半道出现的不知从哪里发源的一股甘泉,在持续的干旱和风沙里,他是除了自己以外的唯一安慰。他们一起练习一起扒舞,在周末去水族馆数水母,在公园里喂猫,瞒着各自的公司逃跑到户外溜冰,替对方报名参加拉面大胃王比赛,最后一起在卫生间里对着马桶呕吐......

他还记得通宵练习的夜晚收到胡文煊的电话,偷偷摸摸地跑到公司洗手间去接。胡文煊说刚结束训练,看到便利店推出了冬季限定的咖啡。李希侃问他所以呢。电话里的人呼噜了一口咖啡,似乎被烫到了倒吸了口气,才欠嗖嗖地说没有所以,就是告诉他一声,如果他喜欢就自己去买。顺便还炫耀自己已经结束练习可以回去睡觉了。李希侃咬牙切齿地挂了他电话,回到练习室才发现楼下一点异样的光——一个傻大个套着红色外套,手里挥舞着开了手电筒的手机朝着楼上蹦跶。

再次借口上厕所逃离的时候,其他练习生好心提醒李希侃注意身体。李希侃尴尬地笑笑,心想下楼一定要胖揍那小子一顿。可当轻柔的雪纷纷扬扬落在等待的人身上,拖曳着风向他走来,他还是没脸皮地上前,言语上损一句,肢体上隔了半步距离,伸出的双臂最后克制地从两边拍打了一下大衣,抖落一层薄雪。李希侃还是得到了所谓的冬季特供咖啡,和一顿夜宵。

你是想让我胖了被骂对吗,居心叵测啊你。李希侃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一边啃炸鸡一边数落胡文煊。胡文煊不可置否,说就是这样。他就是没安好心,就是要趁着孤独的雪夜去到李希侃身边,比起成为虚无的美梦,他更想成为他身边一根划亮的火柴。

当时的李希侃不知道胡文煊复杂的心理活动,但也猜了个七八分,客套的话语和距离不过是给自己和对方留后路。事实证明他是有先见之明的,比如在今晚的事情发生之后他笃定自己的做法正确。于是李希侃做了个决定。

“停下吧。他不会追上来的。红灯区的人,想劝我们下海罢了。回去吧,我累了。”李希侃气喘吁吁地对胡文煊说,冷风在高频的呼吸中被压进肺部,整个腹腔连带着心脏都隐隐作痛。

胡文煊怀疑地看着李希侃,但他也没能找到什么追问的证据,只好要他承诺回到家之后给他报平安。胡文煊拦了辆出租车,在李希侃拉开车门之后猛地拽住他,将他圈入怀里。埋头在比自己矮一点的人侧颈,嗅到围巾上遗留的咖喱味道,终于鼓起勇气轻声说,我会保护你,无论你在哪里。冰凉的两个人相拥,还没能等到体温透过大衣传导给彼此,胡文煊就将怔怔的李希侃推开塞进车的后座,关上门和他挥手再见一气呵成。

汽车开动,李希侃回头望还站立在原地的胡文煊。他很想让司机停下,然后冲进雪里回抱住那个为了他而勇敢的少年。最终他也是努努嘴没有发出声音,直到看不见那人为止。他们唯一的一个拥抱以李希侃不敢抬手回应结束,而两人之中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他们的交集也即将到此为止。

回到宿舍,李希侃履行承诺,用手机发了条短信给胡文煊。

【已到宿舍,晚安。——李希侃】

【我也到了,晚安。——胡文煊】

李希侃受到秒回的信息之后,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

两周之后,赔偿了高昂的解约费用之后,李希侃攥着高价买到的除夕夜机票准备回国。在宿舍电梯的时候,胡文煊打来了电话,李希侃犹豫着没接最后由于信号不好自动断了线。这样最好,他看着手机自动跳出的未接来电显示,小声地说了句再见。

经纪人这时又打来个电话,说是有些手续忘记给他签名,但是在跟一个练习生的活动走不开然后给了他一个酒店地址联系他的助理。到了酒店,接待李希侃的助理是个年轻女孩儿,给他倒了杯热茶然后说手续合同落在另外一个房间要去取。

女孩儿的离开有些诡异,等了一会儿之后李希侃本能察觉到不对劲,想要离开的时候却有人进门将房门锁上。是街头上拦他的那个男人。李希侃其实见过这个人,在公司的团建会上是能和高管走在一起的人物,看似衣冠楚楚举止得体,却故意坐到了他身边。当时李希侃是尚未公开的练习生,坐在了边缘角落,高层人物的接近绝对不会是因为偶然或者赏识。

他看上了李希侃,桌布下油腻的手摸到了李希侃的大.腿.根.部,而桌面的手仍然稳稳地端着红酒杯,甚至还和路过的人微笑地打了声招呼。李希侃厌恶地挪开,眼神警告男人不要乱来。男人却一脸轻.浮.挑.逗,许诺他会给李希侃想要的一切,用韩国顶尖团队推他出道,给他影视和综艺的资源,展示原创音乐舞蹈的舞台,而代价就只是当他的金丝雀。做梦吧。李希侃忍住反胃的冲动离开,却没想到之后再二再三地被威逼利诱。

自那之后李希侃的曝光资源总是会被莫名顶替,公司公开他身份的时间一推再推。当下最红的韩国选秀节目来公司选人的时候,他再次被公司暗地里传话,想要实现梦想是要付出代价的。拒绝的后果就是李希侃落选了,失去了一次登上舞台的机会。和胡文煊在咖喱店的那晚,男人说只要他还在公司里,他就会等他回心转意的一天。舞台是梦,但李希侃绝不可能出卖人格换取,他只好选择解约离开。为了不牵连胡文煊,他没有告诉他。没想到,男人却不惜一切手段要得到他。

男人此时边解自己的衬衫扣子边步步紧逼,说着你再也逃不掉这样的话。李希侃想起身跑走,却失去力气瘫软在地上。热茶里被下了药,而他毫无防备地喝了。

该死。李希侃向床头的位置挪动远离男人,悄悄将曲别针耳钉摘下放到身后折成弯针套在食指上,然后将尖锐的一角露出。退无可退,他撞上背后的柜子,台灯晃晃荡荡最后掉落在地毯上,灯泡咕噜噜地滚落在男人脚边。

“就服从我吧,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男人轻而易举地拽起李希侃将他丢到床上,抓住他的手腕,将袭击过来的曲别针拿下,然后欺.身.压.下,一手禁.锢着挣扎的人,一手着急地解自己的皮带扣。情.欲带起的粗重喘息声在李希侃耳边炸开,他仿佛看到有一头恶心的野兽正发情。男人几乎全.裸,又伸手去拽李希侃的裤子。李希侃挣扎着用尽力气抬腿往男人的关键部位踹了一脚,却毫无用处,他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他的牛仔裤被解开扣子,拉链发出撕拉一声,细长白嫩的腿就裸.露在男人色情的眼神里。

忽地掉落的手机让李希侃在绝望中清醒过来,他的紧急拨号有胡文煊的号码,只要联系上他,他就一定会来救他。他说过的,会保护他,会找到他,会用尽一切奔向他。但是手机被一把夺走,然后被扔到墙上四分五裂。

“是想要给那个男生打电话是吗?”男人爬到李希侃身边,俯身整个压制住瘦弱的人,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将自己的硬.物抵在李希侃腿间,转换了恶人的表情,告诉他休想打电话给他。“而且,你要是不和我做,他下一秒就会死在酒店隔壁。”男人舔舐着李希侃的耳垂,威胁中包裹着快要无法压抑的欲.望。

李希侃侧过头躲避男人的亲吻,咬紧了后槽牙说,“和那个男生没有关系,不要扯上他。”

“哦是吗?可是他好像知道了些什么,还试图闯进来呢。要不是我的保镖拦住他,给了他两拳,他现在可就将我的小宝贝儿给带走了。他现在是没事,不过我不保证接下来他会不会活着。你可以走,但他残缺的尸体就永远,被留在下水道里。现在,你选择吧。”

沉默是无声的反抗,但是反抗无效。李希侃捏紧了拳头,将下唇咬破了才控制住颤抖的声音说:“放了他。”

“如你所愿。”男人为了显示自己信守诺言的品质,打了通电话给自己的手下,让李希侃亲耳听到了放人的动静,并命令将人带到医院去治疗。

窗外的天暗了,又快要下雪了。支离破碎的李希侃失神地侧头望向窗外,连眨眼都没有,干涩的眼眶涌出眼泪却被强制忍了回去。充血的双眼眼底一片黑暗,等待一场疯狂的大雪颠覆整座城市。

“我早就报警了。”李希侃突然说,沙哑了声音近乎失声,他根本没有喊叫,一句都没有,甚至连呜咽声都没有发出,此时喉咙却像被堵住无法正常发声。

还压在李希侃身上流连的男人惊恐地起身,掐.住李希侃的脖子,恶狠狠地问他真的报警了吗?李希侃快要窒息也还是侧着头,憋出一个笑容,冷哼一声。男人骂了一句脏话,匆匆忙忙地下床穿衣服。他本来断定李希侃不会自毁前途和声誉,但看到他冷漠平静的表情又开始害怕。

“如果我吃牢饭了,你和那个男生都别想活。”男人最后放下这样一句话。

男人摔门走了,李希侃知道自己得救了。只要他不报警,胡文煊就会好好的。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雪终于开始飘落。李希侃的下.体还在往外流出粘稠的混杂着鲜.血的液体,滴在酒店的地毯上,跟着绝望的脚步拖出一条歪斜的痕迹。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将衣服裤子套好,又是怎么撑着上了出租车回到那个儿童公园。等他有了意识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艰难地坐在了秋千上。

李希侃想让秋千荡起来却重重地倒在了雪地上,全身冰冷。艰难地翻身仰躺在雪地上,眼泪终于能夺眶而出,他沉默地流泪,想抓住飞逝的雪花却连手指都无法动弹。眼前的光黯淡以前,他真的好想念那个叫胡文煊的人。以后,是不是再没有人将他推向高处说他像只北极狐,再没有人等他直到雪落白头。他从天空坠落,就再也回不去了。

.

一年后。

“大家好,我是李希侃。”

当李希侃出现在中国的选秀节目里的时候,胡文煊几近疯狂。他将经纪人的电话打了几百次,反复确认并不能有临时加入的赛制之后颓然地打开电视,将李希侃少得可怜的镜头反复观看。

一年前的事他早就弄清楚,当时他从医院醒来就报了警,那个男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但最后只是金钱赔偿了事。打官司的想法被胡文煊的经纪人制止,他说,打不赢的。出院当天,胡文煊几乎哭了一路,从医院嚎啕到李希侃倒下的儿童公园。他坐在秋千上,想象着无助的人是怎么逃离噩梦,又重新摔进孤独的梦魇,于是自责和担心像涨潮的海水涌入他的口鼻,让他快要窒息。那两只猫又出现,围着胡文煊喵喵叫,转了几圈又左顾右盼,他们也发现了,李希侃消失了。

人间蒸发真的可以实现,一整年的时间里,胡文煊没能得到李希侃的任何一点消息。他甚至去找了医院,但是被以不能透露患者隐私为由拒绝了他的询问。他最后只知道李希侃还活着,健康地出了院。经纪人安慰他,这就够了。胡文煊只能木然地点头,是吧,他还活着,这就够了。倘若真的找到了他,要如何面对他,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他也许就能不被拉入地狱吧。

出道夜那天,胡文煊问乐华要了一个观众名额,坐在了前排的角落。染了白发的李希侃真的活脱一只北极狐,亮晶晶的眼睛满怀期待地望向阶梯式的出道位置。尘埃落定的一瞬间,他眼角红了,却同时扯了嘴角笑了,羡慕,苦涩,失望,不甘,什么样的情绪都无法隐藏,一一暴露在胡文煊眼皮底下。胡文煊坐在台下,压低了鸭舌帽才勉强盖住通红的双眼和止不住的眼泪。他们的梦啊,怎么像飘落的雪一样,只在寒冬出现,等不到花开满树的夏天。

Forever唱到快要结束,舞台开始飘洒金色的丝带。李希侃拨开眼前的缭乱,无意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别哭啊,你只要跑向我,我一定伸手抱住你。他在台上等待着,伸手握住一把丝带,在胡文煊离去的背影后又松手。闪光的碎片自手心垂直下落,宛若不会融化的雪花。

李希侃没想到的是,胡文煊报名参加了选秀节目的第二季,成为了他名正言顺的师弟。位置测评同样选了Dance,路透图里被拍到去全时买可乐,两年前的Gucci发带还常常出现。他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李希侃,他还在用尽一切奔向他。

傻子。李希侃看到胡文煊最后的淘汰宣言,对着屏幕里已经褪去稚气的人说。

而后在少年之名的相遇,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他们终于在一个没有雪的季节,并肩站在同一个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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