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山风裹着松针的清香,漫过两人脚下的青石板路。
荼所云走在前面,一身月白的衣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高马尾的发尾扫过她的肩线。
身后的散修阿拾跟了一路,手里还攥着半块啃过的干饼,憋了快半柱香的话,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荼少侠,我……我有个事儿想问你。”
荼所云脚步没停,只侧过脸,红瞳里映着林间的碎光:“说。”
“就是……”阿拾挠了挠头,把干饼塞进腰间的布袋里,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好奇,“前几日在镇上的茶寮,我听几个老江湖闲聊,说早年在西陲见过你,那时候你头发还是白的,跟雪似的,还说你当时出手斩了作乱的魔修,救了半条街的人。我还以为他们说的是同名的人呢,毕竟你现在……”
他说着,目光落在她乌黑的发尾上,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荼所云闻言,脚步顿了半拍,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手里的折扇“啪”地一下打开,扇面挡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点泛着冷光的下颌线。
“他们没说错。”她的声音从扇面后飘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以前是白的。”
阿拾眼睛一下就亮了,快步跟上她,语气里满是好奇:“真的啊?那怎么回事?是修炼出了岔子?还是……”
“走火入魔了。”
荼所云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阿拾:“???”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拔高了一点声音:“走火入魔?!”
“嗯。”她应了一声,扇面在指尖转了个圈,又“啪”地合上,回头看他的时候,眼底还带着点戏谑的笑意,“怎么,不像?”
“不是不像!”阿拾急得摆手,脸都有点红了,“你现在灵力稳得离谱,上次咱们遇到那只百年蛇妖,你一剑就给劈了,半点魔怔的影子都没有!再说,走火入魔不是灵力紊乱、经脉受损吗?怎么会……头发白了又黑了?”
荼所云挑了挑眉,停下脚步,靠在旁边的一棵松树上,抱着胳膊,摆出一副“你且听我编”的架势:
“年少气盛,急着突破,剑练得太疯,差点把自己练废了。”她的语气一本正经,连眼神都不带飘的,“那会儿在荒村,戾气重,我又没个正经师父教,全靠自己瞎琢磨,一次冲关失败,灵力逆着经脉乱撞,差点把心脉震碎。当时人躺了三天三夜,醒过来的时候,头发就白了大半,跟个小老太婆似的。”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乌黑的发梢,语气带着点“往事不堪回首”的感慨:“后来就不敢瞎练了,沉下心来慢慢调理,把灵力理顺了,经脉养好了,头发也就自己长黑了,正常操作而已。”
阿拾听得一愣一愣的,挠着头消化了半天,还是觉得离谱:“可……可我听说,走火入魔的人,不是都得留下点后遗症吗?你这也太……太神奇了吧?”
“我底子好。”荼所云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傲气,“再说,那点小乱子,还不至于把我搞垮。”
她说着,转身继续往前走,语气轻飘飘地把话题带了过去:“别听那些江湖传闻瞎传,他们懂什么,就知道添油加醋。”
阿拾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认识荼所云快半年了,知道她看着冷,其实心软得很,上次在破庙里遇到几个快饿死的流民,她嘴上说着“麻烦”,却还是默默把自己的干粮都分了出去,甚至半夜起来,用灵力给他们暖了暖冻僵的手脚。
可她从来不说自己的过去,连名字都只说一个“荼”字,问多了她就会用别的话岔开。
两人走到山涧边,荼所云蹲下来,用溪水洗了洗手,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砸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