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奥拉是被一阵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声惊醒的。
那声音像远处的地下水在岩层深处奔涌,又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缓慢地呼吸。她睁开眼,洞穴里依旧昏暗,但洞顶岩缝中透入的不再是血月那令人压抑的暗红光芒,而是一种更淡、更冷的青灰色——天亮了,或者说,外面已经是白天了。
雷米不在她视线范围内。卢克也不在。洞穴里只剩下她和埃琳娜。
埃琳娜坐在洞口那堆坍塌的巨石旁,背靠着岩壁,弩弓横在膝上,眼睛闭着,但薇奥拉知道她没有睡着。血猎在这种环境下不可能真正睡着。她的呼吸太均匀、太有节制了,像一台待机的精密仪器,随时可以启动。
“他们去打水了。”埃琳娜没有睁眼,声音平静得像是从未入睡,“洞穴深处有条地下河的支流,昨晚探查的时候发现的。水没问题,没有能量污染。”
薇奥拉慢慢地坐起来。身体比昨天好了很多——那半强制灌下的动物血确实起到了作用。体力恢复了一些,头也不那么晕了,只是胃里依旧空空荡荡,那股对“新鲜血液”的渴望还在,但已经不像昨晚那样狂暴到几乎吞噬理智。她能够感觉到它的存在,然后……推开它。就像埃琳娜教她对待那根“脐带”一样。
“雷米队长的伤……”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死不了。”埃琳娜的回答和雷米如出一辙,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仿佛这个问题已经被问了太多次,“圣心在自动修复受损组织,但他失血过多,需要时间。这几天不要指望他能战斗。”
薇奥拉沉默了片刻。“那接下来怎么办?”
埃琳娜终于睁开眼,那双月光石般冷冽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评估什么。“等。”
“等什么?”
“等那头儿的伤势稳定,等外面的追兵松懈,等我们想到办法切断你和城堡之间的联系。”埃琳娜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天气,“或者,等死。三者必居其一。”
薇奥拉攥紧了手指。等死。这个选项从埃琳娜嘴里说出来,没有任何戏剧性的渲染,反而更让人脊背发凉。她不是在吓唬人,她只是在陈述事实。
洞穴深处传来脚步声。卢克端着一个用大片树叶折成的简易容器,里面盛着清澈的水,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他看到薇奥拉醒了,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埃琳娜面前。
“水。头儿那边也送了一份。”
埃琳娜接过树叶容器,喝了几口,剩下的递给了薇奥拉。薇奥拉接过,水很凉,带着岩石和某种矿物的味道,滑过喉咙时,那股被压制的血渴又蠢蠢欲动了一下,但很快被她按下去了。
“头儿说,”卢克在埃琳娜身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下午就转移。这里不安全了。莱斯特知道这个位置,他随时可能带人回来,而且下次来,就不会只是试探了。”
“他的身体撑得住吗?”埃琳娜皱眉。
“他说撑得住。”卢克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也知道头儿的脾气。他说撑得住,你就是把他腿打断,他爬也要爬着走。”
埃琳娜沉默了。薇奥拉看着他们之间的交流,那种长久并肩作战形成的默契和信任,让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同伴——在另一个世界,另一段人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