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米已经坐回洞口的位置,银斧横在膝上,灰眼睛半阖,仿佛对刚才的一幕毫无兴趣。埃琳娜靠在不远处的岩壁上,闭目养神,但她握着弩弓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卢克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拎着另一只野兔,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厌恶,有警惕,但似乎也有一丝……薇奥拉不敢确定是不是同情的东西。
薇奥拉蜷缩在地上,不敢抬头。眼泪不知何时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血迹,流进嘴角,又咸又腥。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她喝了生血。像一只真正的野兽。
那个在课堂上偷偷写诗的少女,那个会在母亲生日时烤焦饼干却坚持亲手做的女儿,那个躲在被窝里看爱情小说会脸红的女孩……还在吗?还是说,已经被这具冰冷的、饥渴的躯壳彻底吞噬了?
“够了。”
雷米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像一盆冰水浇在她混乱的意识上。
“第一次喝动物血,都这样。”他连眼睛都没睁,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要么被恶心死,要么被渴死,要么习惯。你选择了第三种,至少证明你的理智还没有完全被本能吞掉。”
薇奥拉猛地抬头,泪痕斑驳的脸上满是震惊和茫然。
雷米依旧没有看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对卢克说:“剩下的处理好,用油纸包起来。接下来几天可能都需要。”
卢克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剩下的那只野兔,但这一次,他刻意背对着薇奥拉,处理时的动作也尽量轻柔,血腥味被控制到最淡。
埃琳娜睁开眼,看了薇奥拉一眼,那冰冷的目光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评估的意味。她从腰包里拿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色布巾,扔了过来。
“擦干净。血猎在野外不讲究这些,但你这样走出去,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血腥味,引来什么东西你自己负责。”
薇奥拉接住布巾,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让她清理自己。她颤抖着手,用布巾擦拭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布巾质地粗糙,带着某种草药和硝石混合的气味,擦在皮肤上微微刺痛,但确实将那些粘稠的痕迹清理掉了。擦到嘴角时,她看到布巾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但这次,她死死忍住了。
“我……”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刚才……”
“你刚才做了活下去必须做的事。”雷米终于睁开眼,那双冻铅般的灰眼睛看着她,里面依旧没有温度,但也没有厌恶,“不用觉得羞耻,也不用急着自我感动。在我们这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选择。选择活着,就要承受活着带来的所有——包括喝生血,包括杀人,包括看着同伴死在面前而无能为力。受不了的,早就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洞穴外的幽暗森林,声音更低沉了些。
“而且,你以为我们血猎是什么?正义的化身?神圣的战士?我们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为了杀吸血鬼,做过的事,比喝生血恶心一百倍的都有。所以,收起你那套人类道德观,在这里,它只会害死你,和连累你身边的人。”
话很难听,但薇奥拉听懂了。这是在告诉她——收起无谓的自我折磨,面对现实。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已经被清理得勉强能看的手。指缝里还残留着一些洗不掉的淡红色。她攥紧拳头。
“……谢谢。”她哑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