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闵玧其

有点混乱，需要联想。

她曾问我，“我的存在对于你来说是什么？”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她满眼失望地看着我，我才回答，“你是我的生命。”

如果没有了生命，没有你了，那我就活不下去。

闵玧其的爱情才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

我仿佛陷入了很长的一个梦，我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各种色彩交织在一起，又被人搅动成一团，变成了黑色。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好像听到了时钟在嘀嗒嘀地流逝，好像听见了有人在我耳畔哀求地呼唤。

可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处于一片混沌之中，像在电闪雷鸣中被劈焦的枯木，像在翻涌波浪海面上的一只船舶。

头很晕，涨涨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枯木重新长出了嫩叶，漂泊的船舶也终于靠岸了。

我的视线变得清晰，可触及到的事物都是灰色的。

可是，我感受到阳光很刺眼，我想抬起我的手臂去遮挡光线，可是，我的手臂为什么这么沉重，我用尽了力气，也没抬起来。

耳边的哀求声弱了下去，阳光没有那么刺眼了，我抬起头来，我看见了一位女孩子，是她帮我遮住了光线。

她带着我来到了她的家里，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跟她走，但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我想靠近她。

她让我去换上毛衣，给我戴上了手套，还倒了杯热水给我，我逐渐感觉到暖和，可女孩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裙，我问她，“你不冷吗？”

她看着我一直在微笑，她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弱，她回答道，“你不冷的话，我也不会冷了。”

我无处可归，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于是我在女孩家住下了，时间很漫长，从白天到了夜晚，又从黑夜到了黎明。

我对一切提不起兴趣，我不好奇她的名字，我不想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就这样无所事事的活着，枯燥而又无味。

我一天又一天的坐在开着暖气的窗边，好像过了很久女孩也没有出现，直到现在，她提着一袋子颜料和画板向我走过来。

她告诉我，“我想，你需要这些来打发时间。”

我淡漠地打量了她一会儿，随后指着另一张椅子，“坐过去，当我的模特。”

我没有告诉女孩，她是我唯一的色彩，或者说，除了她我看不见其他的色彩。

我只知道她穿着浅白色的长裙，她一看见我就很喜欢笑，笑得眼睛弯弯，笑得露出贝齿。

我有了新的兴趣，我画了很多张画，画中的主角永远是女孩，她坐在沙发上织围巾，她在厨房做菜，她闭眼睡着的模样。

和她有关的事物我都记录了下来，我的画作就像我的日记本，一天一张，都是关于她。

寒冷的冬季过了，春日就来了。

她看起来比之前有活力了点，苍白的脸色带了点红润。

她半蹲在我身边，脸颊靠在我的腿上，从我的角度能看见她乌黑的长发和头顶的发旋。

她带着疑惑问我，“你会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但我还是耐心地回答了她，“我喜欢现在的感觉。”

我喜欢和她呆在一起，只做和她有关的事情，这样活着，才有意义。

“奇怪了，那你之前为什么放弃我。”女孩小声嘟囔了一句，她重新握着我的手，眼睛亮亮地看着我，“以后不要再抛下我了。”

“嗯，我会和你呆在一起的。”我抿了抿唇，手指动了下，安慰般的去摸了摸女孩的头发。

她看起来很惊喜，笑容更甜了。

我对时间没了概念，就知道从一开始只能看见女孩身上的颜色，到了周边的事物都有了色彩。

我越来越喜欢她了，我对其他事情提起了兴致，不再是除了画画就是坐在窗边，我主动和她说，“我们去逛逛吧。”

“好，现在就出门吧。”她放下手中的书，她牵着我的手，她让我戴上冬季时给我织的围巾。

我和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闲逛，或者说，这条街上只有我和她。

女孩笑意盈盈地指着一家无人的花店，她说，“我们进去看看吧。”

“好。”我顺着她的意，答应下来。

花店里摆着很多品种的鲜花，玫瑰、月季、水仙、百合、满天星…还有许多我说不上名字的花朵。

她绕过了其他好看的花，伸手去拿了一枝黄玫瑰，接着她把玫瑰送到了我眼前，我皱了皱眉，不想去接，“为什么要送给我？”

她的笑容依旧不变，“我觉得以后我会需要它。”

我无奈看了她好久，她一直固执地递到我的面前，我只好接过那枝黄玫瑰。

我给女孩选了一枝红玫瑰，她沉默地接受了，她一向都理解我的意思。

我认真地告诉她，“我拥有的是一张白色画布，你是我画布上的色彩。”

女孩食指轻碰了下我的唇，示意我不用说下去，离开花店前她又拿了一束黄玫瑰。

回来后她不见了，很难熬，我不再适应孤独，我已经习惯了她无时无刻的陪伴。

我整夜的等她回来，等到的却是一枝放在门前的黄玫瑰。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十八天。

整整十八天了，不管我在哪里，她总会留下一枝黄玫瑰，也是一天比一天枯萎的玫瑰。

我感受到很难过和慌张的情绪，但在第十九天，她终于回来了，手中拿着那一枝我送她的红玫瑰，她向我走来。

我一把抱住她，她还是凝视着我，眼神温温柔柔，她嘴角含着笑，轻声告诉我，“看来你已经很喜欢我了，谢谢你。”

“最后，我想告诉你，我的名字叫做生命。”

玫瑰枯萎了，她也不见了。

又是混乱的记忆，时间好像迅速倒退回那棵被劈焦的枯木，我又在狂风暴雨的海上做了一只船舶。

搅成一团黑色的颜料又变回了各种交织的色彩，我的头好晕仿佛要被撕裂。

嘀嗒嘀的时钟声变大了，有人在我耳畔的呼唤声变大了。

我睁开了眼睛，眼前依旧是白色，却不是我想要看见的白色。

护士的嘱咐还在继续说，“0309号病房，重度抑郁症患者，闵玧其，自杀抢救成为21天植物人，目前状态，苏醒。”

我的心情一直下沉，这个世界没有她了。

一个星期后我的身体逐渐恢复过来，我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花店，我买了十九枝黄色玫瑰放在了我的病房。

我拿着一枝红玫瑰，去了医院的天台上，那天的风很大，我坐在天台的围栏上吹了一会儿风。

我听见护士的尖叫和一些碎语，还有警车和消防车的声音旋绕在街上。

穿着制服的警察神情紧张，他一步步靠近我，说着劝我回心转意的话。

我无所谓的朝他挥了挥手，我握着那枝红玫瑰放在胸前，我垂下眸看着玫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我跳了下去，风声很大在我耳边呼啸。

我带着我的生命，我的爱情，一起去死。

一枝红玫瑰的花语，你是我的唯一。

我的世界里只有你是唯一，只有你是我的色彩。

没有你的世界，我又为什么要活下去，这一切都没意义了。

玫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