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
男孩剧烈咳嗽着,双手捏着喉咙。
同他一起聚餐的人,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一动不动。
男孩很快意识陷入了昏迷。
他累了。
他不想在继续与家族之间进行无休止的争斗,那盘他最爱的鱼。
是她难的母亲亲手做的。
尽管她下了毒 。
所以男孩是明知道那是有毒的鱼。
专门为他准备的。
男孩像全身陷入了深海,四肢无力,慢慢下沉。
周围一片黑暗。
但男孩却隐隐约约看见了眼前拂过的字。
“你忘记了你曾经的梦想吗”
“你忘记了曾经为了梦想追逐的自己吗”
是啊,男孩一直身处在家族之间的争斗中。
竟然连自己最初的梦想都忘记了。
他的梦想。
是成为一名自由职业者,无拘无束的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小小的脚印就够了。
可是,他死了。
不,不行。
男孩挣扎着,却下潜的越来越快。
救我。
我不想死。
不想死。
这个念头在无边的黑暗里,像一粒火星溅入枯草,轰然炸开。
我不想死。
下沉骤然停止。
四肢百骸,那被毒素浸透、被深海重压的冰冷,被一股从心脏最深处泵出的灼热冲垮。
他想活。
不是为了家族的权柄,不是为了任何人的期望。
仅仅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那个被遗忘在争斗尘埃里的、小小的、关于自由的梦想。
我要活。
黑暗开始震动、龟裂。
并非上浮,而是整个深海般的空间在坍塌、重构。
眼前不再有字,取而代之的是汹涌奔腾的、斑斓错乱的光流。
无数陌生的景象碎片般冲击着他的意识。
高耸入云的奇异树木,空中掠过的巨大飞影,穿着迥异服装行走的人群。
还有空气中流淌的、他从未感受过的某种“气息”。
我必须活。
“咳!”
他猛地睁开眼。
不再是窒息,而是贪婪地、大口地吸入第一口气。
空气清冽,带着泥土与未知植物的芬芳,涌入肺腑。
驱散了最后一丝毒素带来的麻痹与阴冷。
视野清晰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木制屋顶,缝隙间漏下几缕温暖的、带着金色尘埃的阳光。
身下是干爽的稻草垫,触感陌生而踏实。
他转动还有些僵硬的脖颈。
看到简陋的屋内摆设。
一张歪斜的木桌,一个陶罐,墙上挂着某种兽皮。
身体是轻盈的,健康的,充满陌生的活力。
没有家族宴会厅的熏香,没有母亲最后那盘鱼残忍的香气。
也没有绵延不绝的钩心斗角带来的沉重疲惫。
他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
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年轻、略有薄茧但绝对不属于原来那个养尊处优的少爷的手。
麻布制成的粗糙衣衫覆盖着这具同样陌生却充满力量的身体。
记忆的碎片与眼前的世界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
家族的毒药、深海的绝望、求生的呐喊……
然后,是这里。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从未听过的鸟鸣。
远处似乎有鼎沸的人声,说着他无法理解却又能莫名感知其意的语言。
一个清晰的认知,带着重生后的冰冷与灼热,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
他活下来了。
不在原来的世界。
不再是那个家族斗争的傀儡。
男孩,此刻或许应称之为少年,掀开身上盖着的薄毯。
赤足踩在冰凉却坚实的地面上。
他走到那扇简陋的木窗边,向外望去。
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
街道由未经打磨的石板铺就,行人穿着皮革或粗麻衣物,腰间佩着五花八门的工具或武器。
更远处,巍峨的城墙轮廓之后,是连绵起伏的、色彩层次远超认知的奇异山脉。
天空呈现出一种澄澈的、近乎梦幻的湛蓝。
一切皆陌生。
一切皆可能。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这个新世界的空气。
胸腔里,那颗曾经被毒药侵蚀、被深海淹没的心脏,此刻正有力地、蓬勃地跳动着。
家族的阴影、过往的枷锁,随着那具旧躯壳的死亡,已被彻底斩断。
而那个关于自由、关于小小脚印的梦想,在此刻无比清晰地燃烧起来。
在这具新生的躯体里。
在这个崭新的、无垠的世界里。
他睁开眼。
眸子里褪去了曾经的疲惫与绝望。
映照着异世界的阳光,亮得惊人。
路,就在脚下。
这一次,他只为自己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