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天都黑了大半,两个人的身影在黑夜中都显得那么寞落,心狠。
他们就像携手同行很久的朋友,然而此刻站却在十字路口上,有四个不同的方向可以选择,但明明可以选同一条路,可却没有人愿意开口邀请对方。
是夜,清冷孤寂、墨色如水、无言作对。
南风陌凉抬手抹去嘴角的血丝,倏地转过身,看向夜怀燃。
夜怀燃亦是抬眸看向他,如果细看,此刻少年的眼中还带着水汽和期盼。
他想过了,只要南风陌凉第一句话开口不是答应他让他走,那他说什么都会留下,从此以后,都不会离开他,离开沧霜峰。
“好。”
一个好字不轻不重打在夜怀燃的心上,他都不奢求南风陌凉开口挽留他了,他都不奢求其它的。
可是这个人啊总是这么容易毁掉自己所有的期望和幻想。
夜怀燃的身体忍不住颤抖,泪顺着眼眶落了下来。
眼看南风陌凉的身影就要消失在眼前,夜怀燃憋在心里的一切,再也隐藏不住。
他慌忙上前,大叫道:“南风陌凉!”
夜怀燃猛的睁开眼睛,叫道:“南风陌凉!”
入眼是几乎快黑了的天以及南风陌凉微带震惊的凤眸。
夜怀燃睁大眼睛,手心里全部是汗,额头上的汗水都把头发打湿了。
而此时南风陌凉的俊颜就在眼前,原来,刚才是一场梦。
夜怀燃突然好庆幸,刚才是一场梦,因为他刚才在梦中后悔了,他真的以为南风陌凉不要他了。
南风陌凉收回目光,看着徒儿一会儿震惊一会儿开心的神色,他挑眉道:“怀燃,你方才做了什么梦?为何要叫为师?刚才为师叫你好几次,你都没醒。”
夜怀燃抬眸看向眼前如神祇一般的人,他看到了他眼中的担心,于是乎,堆积在心口这么多天的情绪一瞬间爆发出来。
他的内心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相信自己的记忆和师姐说的话,可是,这都不是南风陌凉伤害他的理由,他不就是怕自己日后死了,没徒弟传承衣钵吗?
委屈难过的少年再一次完美的想错。
他一把抱住南风陌凉的腰身,忍着颤抖的身体,稳住声线道:“师尊我刚才做梦,梦到你,你不要我了。”
当梦中南风陌凉说出那个好字的时候,他的心如刀割一般疼,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都不想离开南风陌凉,不想离开沧霜峰。
他夜怀燃是恨南风陌凉,是想杀了他,可唯独没想过离开他,没想过离开他们俩的家。
南风陌凉本是想着等他醒了教训他一通,可如今怎生是好,他没想过自家徒儿梦中的人会是自己。
他感觉自己的腰身被搂的很紧,紧到已经跟他融为一体。
南风陌凉不忍推开他,像小时候哄他一样,道:“为师怎么会不要你,好了,怀燃,别哭了。”
他这人一向见不得别人动不动就哭,又不是生离死别的大事。
可是,刚才看到自己徒儿的泪水,总感觉这泪水金贵的很。只因这泪水的主人是自己的徒儿,藏在心底的那个人,而且泪水是为他哭的。
南风陌凉心中不禁升起一抹喜悦,可这面上冷惯了,出现不了什么表情,唯一有变化的就是常年清冷的凤眸此刻多了些温度。
“师尊,你...很讨厌我吗?”
藏在心底两辈子的问题终于大着胆,借着酒意问出了其中一个。
南风陌凉微怔,他怎么会讨厌自己的徒儿?
“为师不讨厌你。”
“可那为什么师尊几天前看我的眼神如此之冷?”
......
风吹过面庞,带起梨花的清香一同拂过了两人的发丝。
夜怀燃不是不愿相信心中所想,他是太害怕了,他怕自己自作多情。
南风陌凉凤眸微垂,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他缓缓道:“因为为师...为师气昏了头。”
某仙尊非常淡定的舌头打了个结,脸不红心不跳的撒了个谎。
“真的吗?”
“真的。”
夜怀燃显然不信南风陌凉的回答,可他不愿多问,南风陌凉不讨厌他,他就已经很知足了,报仇什么的,日后再说。
他不会因为南风陌凉的回答而动摇自己报仇的决心。
顿了顿,夜怀燃又问道:“师尊,你会收其他弟子为徒吗?”
“不会,为师此生只有你一个徒儿。”
如此坚定的语气是夜怀燃第一次听到
顿了片刻,夜怀燃又将南风陌凉搂得更紧 醉酒的热意都传到了南风陌凉身上,使得他身上都出了汗。
良久,南风陌凉抬起的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
夜怀燃主动松开了南风陌凉,道:“天晚了,师尊,回去睡吧。”
南风陌凉心中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怀燃这几天神色不对劲,今天晚上更是不对劲,平常对自己都是敬而远之,今日怎么会主动抱自己,还问了这么多问题?
片刻功夫间,夜怀燃已经回到屋内,南风陌凉也不多问,回去了。
夜怀燃看着南风陌凉的背影,轻叹道:“师尊,为何你每次留给我的都是背影?”
这样也好,十五岁的少年再一次将自己的心意掩埋在了地底。
那点可怜见的心意被埋在厚土之下,见不到阳光,碰不到空气,吸收不到养分,这样,就永远都不会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