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午后。
是那从超市里飘出来的、混着新鲜蔬菜和生鲜冷气味的、清爽的气息。
赞德和紫堂真,被派来采购食材。
"不就是买个菜。"赞德打着哈欠,"至于两个人吗。"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紫堂真说,"你会迷路。"
"放屁。"赞德说,"我方向感好得很。"
然后,他推着购物车冲进了超市。
然后,他迷失了。
超市很大。货架一排排的,望不到头。五颜六色的包装,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赞德推着购物车左拐右拐,越走越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出口了。
"……"赞德的脸僵住了。
紫堂真跟在他后面,面无表情。
"我说过,你会迷路。"
"闭嘴。"赞德说,"我这是在考察地形。"
他嘴硬着,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下坡的地方,他忽然玩心大起。
"紫堂真。"他回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你信不信,我能踩着购物车滑下去。"
紫堂真眼皮一跳。
"别。"
"看好了!"
赞德助跑两步,飞身一跃,稳稳地踩上了购物车的横杆。购物车载着他,顺着坡道飞速下滑。风把他的银发吹得向后扬起。
"哈哈!"赞德大笑着,"爽!"
然后,他撞上了一个货架。
"轰!"
货架倒了。上面的薯片、饼干、糖果,哗啦啦地撒了一地。整个超市,瞬间安静了。所有的顾客,都停下了动作,朝这边看过来。
赞德从零食堆里爬出来,头上还顶着一袋薯片。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
紫堂真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我说过,别。"他说。
接下来的十分钟,紫堂真化身成了"超市搬运工"。他把倒在地上的货架一个接一个地扶起来,把散落的零食一样一样地捡起来摆回原位。动作一丝不苟,表情生无可恋。
而赞德站在旁边,一边吃薯片一边"指导"。
"那个饼干,摆反了。"
"那个糖,放错了。"
"哎,你效率太低了。"
紫堂真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他。
"你再吃。"他说,"今晚没你的饭。"
赞德嘴里的薯片掉了。
"别啊!"他立刻放下薯片,凑上来,"我帮你!"
然后,两个人一起收拾。
赞德负责捡,紫堂真负责摆。一个毛手毛脚,一个一丝不苟。配合得,倒也勉强说得过去。最后,货架恢复了原样,散落的零食也重新归位。只是,赞德的购物车里多了满满一车的零食。
"这些,你买单。"紫堂真说。
"啊?"赞德傻眼。
"你撞的。"紫堂真说,"你负责。"
赞德看着那一车的零食,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口袋。
"……紫堂真。"他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咱俩,谁跟谁啊。"
"没得商量。"紫堂真面无表情。
最后,还是紫堂真付了钱。他掏出'雷狮'给的购物经费,一张一张地,数给收银员。那架势,像是在进行什么庄严的仪式。
赞德站在旁边,抱着那袋薯片,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谢了啊。"他说。
"下不为例。"紫堂真说。
"是是是。"赞德连连点头。
两个人推着购物车走出了超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停车场上,像两个慢悠悠移动的剪影。
赞德忽然转头看向紫堂真。
"喂。"他说,"这世界,还挺有意思的。"
紫堂真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回了一句。
"只要你少闯点祸,会更有意思。"
赞德笑了。
"那可不行。"他说,"不闯祸,多无聊。"
他推着车,走在前面。紫堂真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却带着一点,极淡极淡的,笑意。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夕阳里。
背影轻松,而温暖。
而他们手里,拎着的那一袋袋食材,正散发着一股,属于"家"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