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后广场上挤满了人。
各队飞船陆续抵达,参赛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庆祝,有人懊恼,有人蹲在角落检查飞船的损伤。广播里滚动播报着竞速赛的最终排名,声音被喧闹的人声盖得断断续续。
'雷狮'站在广场边缘,靠着一根立柱。他换下了战斗服,穿着一件深色的便装,胸前的狮鹫徽章摘下来放进了口袋。原力还没完全恢复,但手已经不抖了。他喝了半瓶水,看着广场上的人群。
"Ray!"
金的声音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跑得气喘吁吁,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格瑞。
"你们第一!太厉害了!"金的眼睛亮得惊人,"我们在陨石带里都看到了,那道光!最后加速带那一下,整个陨石带都被照亮了!"
"看到了?"'雷狮'问。
"看到了!格瑞也看到了!是不是格瑞!"金回头拽格瑞。
格瑞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但他的目光在'雷狮'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你们呢?"'雷狮'问,"成绩怎么样?"
"我们第六!"金挺起胸膛,"本来可以更好的,但是中途有一块陨石突然炸开了,格瑞为了护我……"
"是第七。"格瑞打断他。
"第六!就差一点点!"
"名次不重要。"格瑞说。
金不服气地撅起嘴,但很快又笑开了。'雷狮'看着这对搭档,忽然觉得有些羡慕。这种吵吵闹闹又彼此在意的相处方式,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金又絮絮叨叨地讲了一会儿他们在陨石带里的经历,讲到格瑞一剑劈开挡路的陨石时手舞足蹈。'雷狮'就听着,偶尔应一声。格瑞在旁边看着金,眼神很淡,但那种淡里面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Ray,"金忽然压低声音,"你教我的那个地形判断法,今天真的派上用场了。格瑞还问我什么时候学的。"
'雷狮'笑了一下。
"学以致用,很好。"
金眼睛弯成月牙。
…………………………
金和格瑞走后没多久,另一个身影从人群里走了过来。
嘉德罗斯的步子很快,带着一股风。他身后跟着祖玛和雷德,但两个人都识趣地停在了几步之外。嘉德罗斯走到'雷狮'面前,双臂抱胸,下巴微微抬起。
"喂。"
'雷狮'看着他。
"第三。"嘉德罗斯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全是嫌弃,但'雷狮'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笑。
"第三也不错。"'雷狮'说。
"不错?要不是我的飞船被那帮人针对,我早把你们甩在后面了。"嘉德罗斯哼了一声,"你们最后那个加速带,也就是运气好。要是换了我的船,肯定更快。"
"嗯。下次你再拿第一。"
嘉德罗斯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他瞪了'雷狮'一眼,然后别过头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雷狮'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没开封的水,递过去。
"喝点水。我看你嘴唇都干了。"
嘉德罗斯低头看了一眼那瓶水,没有马上接。
"我不渴。"
"不渴也拿着。"
嘉德罗斯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过去。他低头拧瓶盖,拧了一下没拧开,又加了些力气,瓶盖还是纹丝不动。他的耳尖开始发红,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瓶身都被捏得变了形。
'雷狮'伸手把水瓶拿了过来。
然后拧开了。
重新递回去。
嘉德罗斯愣住了。他看着那瓶已经拧开的水,又看了看'雷狮',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接过去猛灌了一口。
"……谢了。"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含含糊糊的。
'雷狮'没说什么。他靠着立柱,看着远处的大赛主建筑群。夕阳正从建筑群的缝隙间漏出来,把半边天空染成金红色。
嘉德罗斯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祖玛和雷德站在远处。雷德小声说"嘉德罗斯大人居然没发脾气",祖玛瞪了他一眼。
"喂。"嘉德罗斯忽然开口。
"嗯?"
"第二阶段还有迷宫赛。迷宫赛可跟竞速赛不一样,不是靠飞船快就行的。"嘉德罗斯说,"迷宫里,你会不会跟那个骑士分到一起?"
'雷狮'转头看他。
"这我哪知道。"
"最好别。"嘉德罗斯说,"那家伙啰嗦得很。你要是跟他一组,一路上光听他讲骑士道就能烦死。"
他说完这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飞快地补了一句。
"我是说,迷宫赛靠实力。你跟他一组,两个人都不方便发挥。"
'雷狮'看着他。嘉德罗斯的耳尖红红的,眼睛却看着别处。这个圣空星继承人,连关心别人都要绕这么大一个弯。
"知道了。"'雷狮'说,"不管分到谁,我都会好好打。"
嘉德罗斯没有再接话。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把喝空的水瓶捏扁,随手抛进了远处的回收箱。动作精准,水瓶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了进去。
"那,迷宫赛见。"
他说完就走,走得很快,像怕'雷狮'再说出什么让他招架不住的话。
'雷狮'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了末世里的那个嘉德罗斯。也是这样,走的时候背挺得很直,好像永远不会有任何东西能让他低头。
他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雷狮'正准备回海盗团的补给舱,一抬头,看见了安迷修。
安迷修站在广场的灯火下,身上的骑士装整整齐齐,像刚从什么地方完成了一轮巡视。他朝'雷狮'走过来,步伐不急不缓,走到跟前时停下,郑重地行了个骑士礼。
"恭喜。竞速赛第一。"
"谢谢。"'雷狮'说,"你们队呢?"
"第八。"安迷修说,"中途帮两个落单的参赛者脱困,耽误了一些时间。"
'雷狮'看着他。这个人,哪怕是在比赛里,也要停下来帮别人。和他认识的那个'安迷修'一模一样。
"你教我的枪法,"安迷修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今天在竞速赛里用上了。有一艘飞船从侧面逼近,我用你教的近身拔枪技巧,逼退了它的进攻。"
"学得挺快。"
"是你教得好。"安迷修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这话好像有点不对,耳尖微微红了。
'雷狮'笑了笑,没有戳破。
"迷宫赛呢?"他问。
安迷修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迷宫赛……规则还没公布。但应该还是随机分组。如果能分到一起……"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如果能分到一起,怎样?"
安迷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广场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发亮,另半张隐在阴影里。他垂着眼睫,过了几秒才重新开口。
"如果能分到一起,我会尽力不拖你后腿。"
'雷狮'看着他。这个回答不算完美,但很安迷修。他伸手拍了拍安迷修的肩膀,力度不重。
"你不会拖后腿。"他说,"从来不会。"
安迷修抬起头,眼睛里有某种东西亮了一下。
远处,广播又开始播报下一阶段的预告。迷宫赛的规则即将在明天公布。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夜空映得泛白。
'雷狮'抬头看了一眼天。
明天,迷宫赛。
那个充满黑暗和未知的地方,正等着他。
但他忽然不那么怕了。因为无论分到谁,无论走到哪里,他都知道,这条路上不会只有他一个人。
口袋里的狮鹫徽章被体温焐得温热。他把它握在手心,收紧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