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听闻,佛曰薄雪中意晚莲。
听闻,她道余生皆是苏莲澈。
山脉纵横,古涧幽深。
参天古柏遮天蔽日,仅漏下些许暖阳,林中弥漫着松柏甘香,时而传来鸟鸣,更显山寺静谧。
香木镂花马车缓缓停下,缦帘被掀开,漏出的一截玉臂如藕,隐约可窥见帘中人的风华绝代。
绣花鞋轻轻踏出,只见女孩如秋水般的眼眸盛满水雾,红唇微撇,仅如此,却美得像幅泼墨画中的仙,细雪飘落在女孩鸦色的发丝间,转瞬即逝。
她名为沈箐,篁竹箐箐无啸
聚的箐。
沈箐命格不祥,需在佛门清净之地三年之后洗净铅华。
沈夫人离开的背影决绝,泪水却是悄然划过唇边。
姑苏沈家娇养的千金啊......论谁都是舍不得的。
雪似乎又大了些。
铭启寺
“小姐,随老奴进去更衣罢。”
沈箐咬咬唇,强迫自己不哭出来,点点头,娘说,三年后便会来接自己,定不会食言。
女孩如今一袭月白精致道袍,宽袖轻纱,干净轻盈,发髻上带着一白玉小冠,额角垂落几缕碎发,衬得小脸白嫩隽秀,屋外松柏苍苍,斑驳树影,落在她洁白的裙裾上。
夜深了,山寺的寒夜,月上中天,悄然飘落细雪。沈箐从拔步床上起来,叹了口气。暗自嘟囔着
“根本睡不着嘛......还是出去走走罢。”
她慢吞吞的下了床,随意穿了身黑色道袍,披件白裘,找了墨绿色丝带将如瀑般披落在单薄的青丝扎起,便出了门。
沈箐漫无目的的在雪夜中走着,山中兽物偶尔窜过,惊起了栖息在山谷中的大群乌鸦,迎着夜雪朝圆月掠去,片片细雪落在她肩头,发梢。
“嘶......忘带伞了呢。”她撇撇嘴,本欲回去,随后听到隐隐约约的木鱼声,沈箐心中好奇,这么晚了,老和尚居然还在敲木鱼,随即沉思片刻,寻着声走了过去。
木鱼声越来越清晰,沈箐远远望去,一素衣男子坐在广元亭中,背影如松。她眯了眯眼,向前走了几步。
画面愈加清晰,她亦看清了这敲木鱼之人
她微怔,那是约摸十六岁的少年,身着素色袈裟,端坐着,腕间戴着一串檀木佛珠。
他生的,好生漂亮。
高白清隽,侧颜冷峻,岩岩如孤松,皎皎似白雪,清绝超俗如山中居士,饶是沈箐家中兄长皮囊都极风灵俊秀,现如今却着实被惊艳了一把。
难得看到皮相如此好的和尚,可得好好看清楚
她犹豫了一下,咬咬唇,走了过去,星眸中盛满好奇,少年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敲木鱼的动作一顿,并未回头。
沈箐不禁想着,原来小和尚,都如此貌美吗?可脑海里浮现日暮之时碰到的老方丈,不禁甚觉好笑,吃吃低笑了起来。
她见小和尚脑门光亮,待靠近,鬼使神差般伸出芊芊素手碰了碰,少年停下了敲木鱼,入鬓的墨眉轻皱
寺庙落雪铺满青石小径,洇湿了清寒。
沈箐自觉失礼,迅速收回了手,吐了吐舌头。她正了正脸色,故作老态道:
“请问小师傅德号?”
少年抬眸望向她,拨弄着佛珠“佛号,晚莲。”
晚莲?好像女孩子的名字。沈箐寻思,莫非是小和尚太漂亮小时候被误认为女孩子?
她觉得还是先和大师道歉比较好
“晚莲道长,方才是沈箐失礼了,还望见谅。”
女孩眼眸亮晶晶的,嗓音甜的像揉了蜜糖。
晚莲的心没有来的狠狠跳动一下。只觉得,面前的女孩莫名熟悉。
他面无表情,捻动佛珠,嗓音清冷“无妨,原来是沈施主,不知来此地,所为何事。”
沈箐脸一红,鹌鹑似得埋着头,杏眸微眨,原来晚莲小道长不仅长得好看,声音也是一等一的好听!
晚莲久久未听到回应,轻挑眉尖,又一次抬眸。
她仍低着头,摆弄着一截衣角,她想啊,小道长的眼睛可真好看,桃花眼弧度很美,即便没什么感情,却着实勾人。
她打小被养在深闺,除了自家哥哥外,很少看到外人......莫不说,小和尚如此秾艳。
她是极喜欢的。
不可名状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开,她的脸像熟透了的樱桃,泛着红,甚是娇美。
晚莲皱眉“沈施主可是生病了?”
山脉起伏,隐隐有云气蒸腾,高山险阻,有如仙境。
她连忙摆手,抬头支支吾吾道“没......没有。”她拍拍脸颊,果然很烫。
小道长.....是在关心她吗?
“更深露重,若无事,还望沈施主快回。”晚莲又闭了眼,木鱼声弥漫在雪夜中。像是一下一下敲打在沈箐心头。
沈箐胡乱点点头,细嫩的柔夷理了理白裘,一步三回头的消失在风雪中。
竹海茫茫颇为壮观,青石板铺满落雪,嶙峋古松,道路通幽,别有一番超脱世外的韵味。
待到沈箐小小的身影渐远,晚莲桃花眼缓缓睁开,眸光微动。他凉凉开口:
“万物皆空”
河水化冰,浓雾隐绕。
沈箐一夜好眠。
寺内钟声响起,她抬手揉了揉微酸的眼,湿润的杏眸缓缓睁开,青叶帘被微风吹动,冬日暖阳透过窗棂打在檀木桌上一本摊开的佛经上。扉页泛着黄,一副岁月静好之貌。
嬷嬷替她梳好发髻,她坐在桌前有些呆怔。
昨晚,是梦么......
可那件白裘与身上的黑色道袍,又告诉她,不是。
沈箐摆弄桌上的口脂,双腿晃悠着,也不知今日能否见到他。
回应她的只是寂静与钟的余音。
殊不知,昨晚的惊鸿一瞥,成了沈箐的一眼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