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上的黎子衡说完那句话,整片透明的石头就开始变得浑浊,像有人在上面泼了一层石灰水。他的面孔从清晰变模糊,最后完全消失,只剩下灰白色的、死寂的天光从上面透下来。
溶洞恢复了之前的昏暗。
李尧渊站在原地,灰色长衫上那些暗红色的液体还在往下滴,每落一滴都在柔软的苔藓地面上砸出一个细小的凹坑。他看着穹顶变得浑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压抑到极限后自然产生的生理反应。
“他没说完。”莫浅曦盯着李尧渊,“你说这个副本不叫血色小镇,那它叫什么?”
李尧渊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把手插进了长衫的口袋里,像是在克制什么东西。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那个复杂到难以形容的表情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它叫育儿所。”李尧渊说,“这个副本的真正名字叫育儿所。”
育儿所。蓝悦寒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让人本能排斥的东西。育儿所应该是温暖的、安全的、用来照顾孩子的地方。而她们脚下踩着的是像皮肤一样的苔藓,头顶是灰白色的死寂天空,身边是一个被芯片吞噬了意识的女孩,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甜味。
“谁起的名字?”于纤云问。
“创造这个游戏的人。”李尧渊回答,“那些被压迫的异能者。他们把这个副本叫做育儿所,因为这里是他们用来‘培养’新一批异能者的地方。你们每一个进入这个副本的世家子弟,都是他们选中的‘种子’。芯片不是用来控制你们的,是用来激活你们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莫浅曦手中的小刀上。
“你们在第一个副本里杀的那些鳞蜥,不是普通的怪物。它们是失败的试验品。那些鳞蜥曾经也是人,也是被选中的‘种子’,但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了异能觉醒的过程,发生了畸变。鳞蜥的血肉被回收,用来构建这个副本的环境。你们脚下踩的苔藓,墙上渗出的红色液体,空气中那股甜味——都是鳞蜥。”
唐乐尹猛地干呕了一声,她刚才蹲下来撬苔藓的时候,那些灰白色的细灰沾了她一手。她用力在衣服上蹭着手掌,蹭到皮肤发红,但那种触感已经刻进了她的神经里,怎么蹭都蹭不掉。
“那李梦玲呢?”蓝悦寒的声音冷了下来,“她也是‘种子’?她也被用来‘培养’什么东西了?”
李尧渊闭了一下眼睛。当他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了一丝裂痕,那是他精心维持的冷静外壳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缝。
“梦玲是最早觉醒的那一批。”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的异能是共鸣。她能感知到其他异能者的情绪、位置、甚至思维。这个能力太强了,强到这个副本的系统无法承载,所以系统做了一个选择——把她的意识隔离,用芯片模拟一个‘李梦玲’来维持她在副本中的存在。你们在外面看到的那个人,确实是她的身体,但里面不是她。她的真正意识被锁在了这个溶洞的最深处,在你们脚下更深的地方。”
楚洛辰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你来这里多久了?”
李尧渊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朝着溶洞深处走去,灰色长衫的下摆在暗红色的光线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
“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看一样东西。看完之后,你们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
他的脚步踩在柔软的苔藓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蓝悦寒看了莫浅曦一眼,莫浅曦微微点头。于纤云扶起了还在干呕的唐乐尹,楚洛辰走在最后面,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被撬开苔藓后露出的游戏舱观察窗。
碎裂的玻璃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小,很微弱,像是一根手指的末端在黑暗中轻轻弯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