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不死我

那东西在地下。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蓝悦寒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瞬间收紧。她本能地停住了脚步，后面的于纤云撞上了她的后背，发出一声轻短的闷哼。

“别停。”莫浅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低沉而稳定，像一根钉进石缝里的铁钎，“继续往下走。”

蓝悦寒咬了咬牙，重新迈开步子。石阶越往下越窄，两侧的墙壁向中间收拢，最窄的地方她的肩膀几乎擦着墙皮。墙壁上的“醒来”刻痕在这一段变得异常密集，不是一行一行的，而是一层叠一层，旧的字迹被新的覆盖，新的又被更新的凿穿，整面墙就像一张被反复书写后撕烂的纸，只剩下满目疮心的碎裂。

唐乐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她拖着砍刀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疲惫到了极限之后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蓝悦寒注意到了，但没有说。在这种地方说“你还好吗”毫无意义，答案所有人都知道，说出来只会让那个答案变得更沉重。

石阶的尽头出现了光。

不是灰白色天光，不是火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像是从血被稀释后的液体中透上来的光。光很弱，但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眼睛还是被刺得生疼。蓝悦寒眯起眼睛，看见莫浅曦在石阶尽头停了下来，小刀垂在身侧，整个人僵在原地。

“浅曦？”于纤云从后面探头。

莫浅曦没有回答。她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让后面的人能够看到她所看到的景象。

石阶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不是人工开凿的，而是天然的溶洞，穹顶高得看不到顶，暗红色的光从四面八方的石壁缝隙中渗出来，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种让人生理不适的颜色。溶洞的地面不是石头，而是某种柔软的、像苔藓一样的东西，暗绿色中夹杂着暗红色的纹路，踩上去会微微下陷，像踩在一层薄薄的皮肤上。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她们，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裙摆垂到脚踝，赤着脚站在那片柔软的地面上。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垂到腰际，发梢微微卷曲。她的肩膀很瘦，锁骨从白裙的领口露出来，像是两片薄薄的刀刃。

蓝悦寒的心跳骤然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荒谬的、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熟悉感。那个背影她见过无数次，在教室的走廊里，在食堂的餐桌旁，在深夜的游戏讨论群里。

“李梦玲。”她喊出了那个名字。

声音在溶洞中回荡，被穹顶和石壁反弹成无数个重叠的尾音。那个白裙子的女孩缓缓转过身来，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瞬间都被无限拉长。

李梦玲的脸和现实中一模一样。但她的眼睛不一样了。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片均匀的、沉静的、像镜子一样的黑色。她看着蓝悦寒，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很温柔，温柔得让人后背发凉。

“你们来了。”她开口了，声音和现实中一模一样，但语气不对，太轻柔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哄小孩入睡，“我等了你们好久。”

她抬起手，白裙的袖口滑落，露出纤细的手腕。手腕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像是被绳子长时间捆绑后留下的印记。她顺着蓝悦寒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勒痕，然后笑了，那个笑容甜美而空洞。

“没关系，”她说，“已经不疼了。”

然后她看向莫浅曦手中的小刀，黑色的眼睛里映出刀尖上那一点微弱的寒光。她的笑容没有变，但说出口的话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阵从骨髓深处升起的寒意。

“那把刀杀过我一次。你们想知道，要杀多少次，我才会真的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