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忽然发觉,莫说百年,便是千年,只怕她也弄不明白人的复杂性。
就像眼前的厉劫,一个凶狠、冷硬、不近人情的木头法师,竟也会这般被欲望蚕食,被身体所带来的愉悦淹没,露出如此克制难忍的迷离神情。
简直是与他的本性背道而驰。
因为愉悦,云昭的眼眸透出原本的碧色,幽绿的瞳孔放大她的妖异,平添了几分攻击性。
若是不藏匿自己妖怪特征的云昭跟他求饶扮可怜,厉劫是万万不相信的。
她是蛇,生来就带走蛇的特性。
游走于暗处,神不知鬼不觉地便会绕上你的脖颈,等你察觉到异常的凉润感觉,就已经被蛇箍紧、掠夺。
当云昭的双腿盘上他的腰间,厉劫忽然想起当初在破庙堂,她的蛇尾绕上自己的脚踝。
有些承受不住时,云昭露出尖牙,微皱眉头,“厉劫。”
她已经完全不隐藏自己的妖性特征。
厉劫亲吻她的耳侧,气音拂过她的耳畔,“你想要咬我吗,云昭。”
“我不会的…”
云昭埋入他怀中,舔舐着自己尖锐的蛇牙,咬唇否认,“我怎么会伤害你呢,哪怕是咬一口,也不会。”
对于比自己强上许多的人,云昭习惯了收敛自己的攻击性,更习惯了顺从,毕竟这样不会引起对方的戒备,从而对自己有什么不利状况。
尽管她现在很想从厉劫身上去夺回主动权,甚至…肆无忌惮地展露妖身,再说了,喝点他的血…也没什么的吧。
*
厉劫从来没有允许自己如此冲动过。
他没有记忆,从醒来后,就凭借着本能来到了侍鳞宗,是龙神给了他名字,让他留在了侍鳞宗,一步一步成为了如今的法师统领。
厉劫觉得,自己的使命只有保护好龙神。
然而,意外来得猝不及防,就像他在离开侍鳞宗抓捕小唯之时,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对一个说尽了花言巧语只为自保的蛇妖一次又一次心软。
甚至越来越贪心,希望她只看得到自己,或者说,对自己能有一分真心。
在得知云昭手上的镯子是个法器,甚至很有可能掩藏了许多云昭的过往,厉劫忍不住对她更好奇。
为什么明知自己身上有秘密,明明被这个神秘的法器折磨,她却还能够这么快乐,毫不介意。
她对自己的过去,毫无探索欲吗?
摩挲着她腕间的银色镯子,厉劫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云昭这时忽然想起雾妄言说过的话,她说自己的身份深不可测,据龙神说,这个法器是个很厉害的法器。
听到厉劫这么问,云昭揽上他的脖颈,“我若真是个大妖就好了,万人之上,任谁也不敢欺负我了,说不准到时候厉法师也得…哄着我捧着我。”
“听你这么说,看来如果你真的变强了,怕是会狠狠报复我吧。”厉劫开玩笑道。
还是小妖的云昭怎么可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于是连忙否认,“怎么会,法师大人对我很好啊,我怎么会报复你。”
……
云昭见到鼬尺还是第二天的傍晚。
厉劫身为统领,还是挺忙碌的,寄灵似乎又有了新任务,被龙神唤去,剩她一人在侍鳞宗闲逛,可去到哪儿都有侍从碰到她,让云昭觉得拘束,她索性就回了房间。
也是在这时,她看到了在她房间,嚣张散漫躺坐着的鼬尺。
蛇尾探出,一溜烟靠近鼬尺,绕上鼬尺的脖颈,“鼬尺,你在我房间做什么呢?”
“啊啊啊…昭昭,你要干嘛…”
鼬尺吓得表情都崩了,他双手连忙拍着绕在自己脖颈的蛇尾,“我我我我来找你啊,昭昭,你谋杀亲人啊。”
“少来。”
云昭隐没蛇尾,坐到他对面,“你怎么进来的,凭你可不行吧,拾光呢?”
“你瞧不起我啊。”鼬尺双手撑在桌子上,满脸的不服气,“你就是藏到天涯海角,我都找得到你。”
“我没怀疑你打探消息的能力,我是说你的妖力这么微弱,竟然没被发现?”云昭推开他的脑袋,有些嫌弃。
鼬尺妖力微末,在一众大妖里显得微不足道,可云昭和他待在一起,反而不需要任何伪装,舒适又随意。
被嫌弃的鼬尺摸了摸鼻尖,笑得心虚,“不逗你了,你被抓进侍鳞宗不知道,那天龙神大人出来了,还引来什么东极紫电,给我都电成老鼠干了。”
现在想起他还心慌呢,一边摇头一边叹气,下一秒,他又神秘兮兮凑近,像个说书先生,“可是你知道吗,小唯身上的龙神之力没有回到龙神大人的体内,反而进到了武拾光的体内,然后他就晕倒了,我俩就被带到这儿了。”
“武拾光很担心你,他可记得厉劫把你带了过来,所以我这两天一直在找你。”
鼬尺拍拍胸脯,有些骄傲,“我是谁啊,当然能找到你。不过…你这也挺潇洒的,哎,不像我们,简直完全就是阶下囚。”
“你怎么比我还能演。”
云昭扯着他衣袖,,让他站起身,“别演了,先带我去见拾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