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前辈好!”少年红着脸有些惊慌地站起来鞠躬,沉重的钢琴凳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梁云念看着少年有些无措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似乎连眼眶都泛着红。她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倒也不用这么紧张啊,她又不是什么吃人的猛兽……
眼前这位叫乔一帆的少年是新进乐团的钢琴手,上一任因为身体原因退了位,后面来面试的也就只有乔一帆一个能跟上她。 但是这孩子来了好几个月了还是这么内向腼腆,而且似乎还有些自卑过头……
梁云念看着乔一帆头顶小小的发旋有些忍不住暗暗搓了搓手指,一帆小朋友的头发毛绒绒的貌似很好摸的样子。
她观察乔一帆弹钢琴好几天了,手速很快熟练度也不错,可是在情感表达上太普通了。而且指法上有些小瑕疵,影响了他后面的演奏效果,导致越来越跟不上她的小提琴。
她还是找乔一帆谈了谈,指法上的问题她也只能劝他去多请教老师。
乔一帆有些垂头丧气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捧了一些冰凉的水扑到脸上之后终于清醒了一点点。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忍不住有些喃喃自语,“也不知道会不会给梁前辈拖后腿,明明后天就要登台演出了……”
乔一帆这几天一直在练指法,错误倒是纠正过来了,就是指导老师说的情感表达还是没有达到标准。老师不止一次指出他的情感表达太内敛了,但这首曲子就是情感外放的,乔一帆试了好几种表达方式都没用,他觉得他快要放弃了。
可是他不甘心,少年偏头看向舞台中央闭眼练着曲子的梁云念,好不容易考进前辈在的音乐团,又幸运的成为前辈的钢伴备选,怎么可能就甘心就这样失败。
梁云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她看着没有丝毫察觉的乔一帆,欣慰地笑了笑,这小朋友终于打破这个瓶颈了啊,看来演出不需要担忧了。
最后一次排练的时候,钢琴声和小提琴的旋律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台下扮演听众的导师笑眯眯地合着拍子边听边点头,台上两人偶尔交汇的视线带着几分若即若离,似远似近暧昧暗生。
当天的演出成功落幕,乔一帆回到后台后手有点儿抖。少年眼眶微红咬住下唇的样子像只格外无害的兔子,还毛绒绒的看起来手感很好,梁云念悄悄看了一眼乔一帆后静默地思考了一会儿,面上一本正经心里却跳脱地给少年打上标签。
庆功聚餐上乔一帆被人不停地劝酒,人已经有些醉意了才被放过。他摸到旁边角落里的沙发上瘫着,双颊漫着一片晕红。
梁云念偷觑到乔一帆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修长白皙的手指扯开领带松了松领口。视线随着游动触及到少年泛着浅浅粉色的脖颈和小半胸膛,忽然直面诱人的男色让刚成年不久的少女连耳尖都是通红的。
梁云念像是被烫着了一样飞快地收回了视线,双手捂了捂脸颊又捏了捏耳垂,她有些微微心虚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到最后聚餐结束了梁云念已经醉得毫无意识了,乔一帆倒刚好已经清醒了。整个乐团离得近的拖家带口,能带人的又和梁云念住的地方不顺路,最后还是导师嘱托乔一帆要把梁云念安全送回家。
喝醉后的少女看起来有些呆呆的,酒品很好又安静又听话,乔一帆看着有些走不稳路的人拦腰一把抱起。
等到梁云念从宿醉中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窗外的阳光热烈又耀眼。梁云念有些迷糊地抱着被子蹭了蹭才完全清醒过来,一转眼看到放在一旁已经凉透的一盆水,以及掉落在床边的毛巾,瞬间明白了宿醉醒来却没有任何不适的原因。
她迅速洗漱完毕后,推开房门就闻到了弥漫开的食物的香气。厨房里少年围着一件嫩黄色的小鸡围裙正在做午餐,朦胧的烟雾柔和了少年的轮廓,让他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温暖的色泽。
“前辈休息好了?”乔一帆转身发现梁云念站在门口有些惊喜,他笑着打了个招呼才继续手上的动作,“前辈稍微等一下我,午饭马上就好啦!”
梁云念看着因为她过来有点儿手忙脚乱的少年,帮他做了点杂活,把做好的菜都摆了出去,顺便还摆好了碗筷。
满桌的菜香味格外诱人而且还特别好吃,梁云念吃了第一口后在心里肯定到。
乔一帆撑着下巴看着吃得一脸满足的梁云念,开心的在桌下悄悄点了点脚尖。
“一帆你做的饭超——好吃!”梁云念放下碗筷心满意足地摸摸肚子,然后对着乔一帆调侃似地眨了眨眼,“以后谁嫁给你就有口福了啊~”
“梁前辈说这话就太早了,我可是连女朋友都还没有呢,”乔一帆无奈地笑了笑,心里有些苦涩,前辈果然还是没有发现他的心意啊。他想他可能这一生唯一的梦,就是有一天能够照顾前辈一辈子。
几天后,演出的视频放了出来,乐团突然在网上红了。因为梁云念和乔一帆的颜值和实力,他们多了很多粉丝,甚至由于他俩默契无间的配合还多了一些cp粉。乔一帆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神色紧张却隐晦地观察着梁云念的表情。
当看到少女没有生气也没有害羞时,乔一帆松了一口气,平静下来后却又有些失落难过。
梁云念其实发现了乔一帆的小秘密,但是她不能给他希望,如果结局注定是生死相隔,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在一起。
在乔一帆被乐团签下之前,梁云念就住过一次院。那时她刚被查出白血病的症状,如果没有骨髓配型成功,那么她的生命就只剩下了最后两年。
这件事是乔一帆唯一不知道的关于她的事情,她也不会主动去说这些。这个世界上多的是基于现实的苦难,也没有谁是必须活在别人的生命里的。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悄悄溜走,乔一帆已经能和梁云念配合得无比默契了。但是还不够,他必须要和任何小提琴手都能合奏,那样他才会在乐团中脱颖而出成为首席。
梁云念让少年多接一些和别人磨合的演出机会,乔一帆听话地忙碌了起来。其实是最近梁云念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她的私人医生三天前建议她住进特护病房。
但是她怎么可能放心离开,那孩子也算是自己的半徒,还没有成长起来前她是没有办法放手的。这次的演出结束后,梁云念又是很艰难的止住了鼻血,她的经纪人有些生气地轻轻敲了敲她的头。
梁云念投降似的举起手来,讨好地朝经纪人笑了笑,“等到一帆可以独当一面后,我一定去疗养院躺着!”
“我是管不了你了!”经纪人摇着头,神情极其无奈,“希望你说话算话吧,真把乔一帆那小子当儿子养呢?”
“什么当儿子?”少年的额发有些被汗濡湿,神情有些疲惫,眼睛却亮晶晶地。
“说你是梁老师的爱徒呢!”经纪人看到梁云念给少年擦汗,嘴里酸了酸。
乔一帆的脸瞬间红了,他有些慌张地摆摆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回答。他有些无措地看向笑意温柔的梁云念,但是少女少见地有些促狭没有帮他反驳。
“我难道不够资格当一帆的老师吗?”梁云念半遮着脸假哭,“真难过啊,明明教了一帆这么久……”
“不是!我没有这样觉得!”乔一帆着急地解释着,“前辈是最优秀的首席,只是我太笨了会给前辈丢人的!”
“谁说你笨啦?”梁云念忽然严肃了脸色,“能被我看在眼里的人会很差劲吗?”
“不……不会,”乔一帆结结巴巴地回答,被忽然正经起来的少女吓得咽了咽口水,悄悄往后退了一小步。
那天的单方面逗弄后,乔一帆有些躲着梁云念,若实在是没办法躲过也是红着脸眼神有些游移。梁云念觉得乔一帆的反应特别可爱,于是更爱逗弄他了。
直到经纪人戳破了那层自欺欺人的纸,梁云念有些愣愣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已经快要拿不稳琴和弓了,甚至有一种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衰竭的错觉。
她决定去住院的那天并没有找乔一帆告别,最近那个腼腆的少年忙碌了起来。她一直知道,乔一帆的天赋是很高的,只是因为见过天才有些自卑,现在他逐渐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而她也能放心离开了。
乔一帆发现梁云念已经离开乐团的时候,已经是几个月后了。前段时间因为要准备比赛一直在闭关,等到出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少女的身影了。他打电话给经纪人,电话那边的经纪人似乎沉默了一瞬,又似乎只是他的错觉,等到他抽离思绪回过神来,就听到经纪人在似真似假地抱怨着少女,什么没良心啦一个人偷偷跑出去环游世界啦。
乔一帆微微一怔,他有些迟疑,直觉在疯狂地警示他,但是他现在以为只是忽然见不到人的不安感。他看着梁云念发布的动态,笑着眨了眨眼睛,“明明没什么事情啦,前辈也的确需要休息一下了……”
很多年后,乔一帆已经是很知名的音乐家了。已经两鬓有些霜白的经纪人看着电视上的访谈,思绪飘回当年的私人疗养院,记忆中的梁云念鲜活昳丽,整个人都泛着柔和的光。那时,少女已经被剧烈的疼痛掩埋,却眼神微亮地告诉他,如果乔一帆打电话过来问,就告诉乔一帆她去环游世界了。
那之后他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乔一帆真相,他还记得很清楚少女有些温柔地笑了笑。当初他还不明白那个笑容的含义,直到现在才渐渐懂得,少女在因为想到了心爱的人,所以笑得那么温柔甜蜜。
因为你是我的心生欢喜,所以我连死亡也无惧。只希望你能认为我还活在世界上某个角落爱着你,而不是承受比我更深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