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浓稠的墨色像化不开的糖浆,将整片森林裹得密不透风。闵月的呼吸带着哭腔,撞在冰冷的雾气里,凝成细碎的白汽。
大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跑一步都像有把钝刀在骨肉间反复搅动——刚才那匹灰狼尖利的獠牙撕开布料、嵌进皮肉的触感,还清晰得像烙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闯进这片从没人敢靠近的黑森林,更不知道为什么会被狼盯上。
恐惧像藤蔓缠住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
脚下的枯枝发出刺耳的断裂声,身后的狼嗥越来越近,带着属于野兽的腥臊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咬断她的脖颈。
剧痛和恐惧终于压垮了最后一丝力气,闵月踉跄着扑倒在地,沾着泥土的脸颊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能听到狼爪踩碎落叶的声音,沉重、缓慢,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狩猎节奏,一步步向她逼近。
绝望中,她死死闭上眼,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狼的鼻息喷在她的后颈,带着湿冷的寒意,她吓得浑身一僵,随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温热的液体顺着腿侧滑落,滴在粗糙的狼爪上。
那匹灰狼本应在猎物失去反抗能力后撕咬下肚,此刻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动作。
鼻尖萦绕着女孩血液的气息,不是猎物的腥甜,反倒带着一种奇异的清冽,像雪后松林的味道。
它不受控制地低下头,凑近女孩蜷缩的身体。月光恰好穿透云层,漏下一缕银辉,照亮了她沾染泥污却依旧清丽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狼的琥珀色瞳孔里,第一次映进人类的模样。
一种陌生的悸动在胸腔里冲撞,它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冰凉的鼻尖擦过女孩的脸颊,最终停在她微张的唇瓣旁。
就在唇瓣相触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灼痛席卷了全身。
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皮毛褪去,利爪收束,灰黑色的狼影在月光下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一个赤裸的少年身形。
金泰亨懵了。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僵硬地抬起手——那是一只人类的手,白皙、修长,指甲圆润,完全不是他熟悉的、覆盖着厚茧和利爪的狼爪。
金泰亨“呜……”
一声短促的狼嗥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滚出来,却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脚,那双脚也变成了人类的模样,踩在落叶上,感受不到以往肉垫落地的厚重感。
金泰亨“我的手……”
他喃喃自语,声音生涩得像是第一次使用这具喉咙。
他四肢着地,像狼一样爬行着靠近女孩,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到她的脸颊。
温热的、柔软的,和他冰冷坚硬的皮毛完全不同。女孩雪白的肤色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像极了森林深处罕见的白玉兰,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他轻轻摇晃着女孩的手,试图唤醒她。
闵月是被一阵轻微的晃动弄醒的。
她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缀满繁星的夜空,墨蓝的天鹅绒上,星星亮得像是撒了一把碎钻。大腿的疼痛依旧尖锐,但后颈那股冰冷的狼息消失了。
她动了动手指,感觉自己的手正被什么东西牵着,温热的触感传来,她以为是某种小动物,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视线还停留在璀璨的星空上。
直到一股带着草木气息的呼吸喷在她的鼻尖,闵礼才猛地回过神,僵硬地转过头——
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少年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唇瓣是自然的粉色,只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蛰伏在暗处的狼,带着审视和全然的陌生。
闵月“你是谁!”
闵月吓得尖叫起来,猛地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攥得更紧。
少年被她的叫声惊得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
金泰亨“哇呜——”
像是狼的警告,却因为少年的声线显得有些突兀。
闵月愣住了,疑惑地打量着他,他看起来分明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赤着上身,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背,可这叫声……
闵月“你不是人?”她试探着问。
少年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却只是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完整的音节。
闵月用力挣脱开他的手,往后挪了挪,拉开安全距离。她看着少年依旧维持着半俯的姿势,手指蜷缩着,像是不习惯用这样的“爪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该不会是被狼养大的吧?所以才只会学狼叫,不会说完整的话。
她定了定神,看着少年那双写满困惑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闵月“你是人类,不是狼啊。”
话音刚落,少年忽然动了。他盯着闵月,喉结滚动了几下,竟然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金泰亨“你!”
声音沙哑,却清晰可闻。
闵月彻底怔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闵月“你会说话啊?”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依旧用那种狼一般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确认什么。森林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
闵月看着他赤裸的上身和那双带着野性的眼睛,突然意识到,在这片漆黑的森林里,在她和这个不知是人是狼的少年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随着那道月光,彻底改变了。而她遗失在这片森林里的,或许不只是方向,还有平凡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