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居然是那个季罗刹

圣马可夜总会

沈铭逸私人包厢内，不同于房间外的强烈的鼓点,喧嚷的人群，妖娆性感的女子和年轻疯狂的男人，即便是坐在角落也充斥着酒杯的碰撞及失控的嚎笑；厢房内处于一个闹中取静的状态，顶板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灯火辉煌。四壁纹绣着古典式的墙纸，看上去十分辉煌大气。季辰川坐在沙发上，迷离的眼神浅浅地滴落在盛着红棕液体的酒杯中，慢慢的，沉下去的感觉。

几次都是那个女人最狼狈的时候，但那样的她身上却带着连男子都尚且敬佩三分的坚强和机智

沈铭逸浅抿了一口酒，被季辰川一脸深思的表情逗乐了

两只酒杯在半空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季辰川看着杯中晃动着的酒液，不由得想起那个女人手上晃悠的绷带蝴蝶结，若有所思，随即又闷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后日

刘妈正在洛家花园打理着花丛，修剪到一半突然听到一阵声响，一转身便看到门口一辆豪华轿车缓缓停落

刘妈正念叨着...

玖安一袭如水一般的黑色绸缎，柔顺的发丝，刚好遮住了背部显露的雪白肌肤，胸口百合花纹的胸针，可以想象她是喜欢白色的，而白色也是最适合她的吧，那深邃如秋水的眼睛，彷佛那一抹的清泉，幽深，静雅；裙摆随着她的漫不经心，一下，一下，晃动如梦境，让人不忍，又让人无法拒绝。看着这样精心打扮的玖安，刘妈看呆了眼，却见玖安下了台阶缓步朝她走来，脸上绽放如百合花一样清雅的笑容。

顺着刘妈的视线，玖安看了眼门口等着接她的车

刘妈目送着玖安上了那辆车，不止刘妈，楼上房间的姚媛娜同样也在注视着一切，她早就听到动静，一直站在落地窗前观望着

拍下车牌号，姚媛娜紧接着拨打起私家侦探的电话...

车里

季辰川一直盯着手里的掌上电脑，处理着邮箱里的文件，玖安百无聊赖地看着车窗外一帧帧一闪而逝的风景，两个人各怀心事却都不言语

隔了一会儿，季辰川关了电脑，侧目看到玖安手上还扎着绷带的手

坐在车前副驾驶的是季辰川的助理Alan，同样是个一丝不苟的男人，他彬彬有礼地向玖安递去一个礼袋

玖安接过拆开一看，居然是一双黑色蕾丝袖套，果然和他寄给她的礼服是配套的

没想到他还注意到她手上的伤口，只是奇怪，从那天起他就一直盯着她手上的伤口

他的眸中一闪而过的是惊喜？

记忆的闸门被某个相似的、不合时宜的弧度猛然撞开

福利院仓库内昏黄摇曳、吸引蚊虫的煤油灯，剧烈的疼痛从额头炸开，温热的血糊住了他的视线，只能模糊感觉到一只比自己小很多、却异常稳定的手，正用某种粗糙的布条，也许是撕破的衣服，用力按着他的伤口

布条缠绕上来，一圈，又一圈，最后……她停了下来，似乎在费力地处理什么，然后，一个同样巨大、笨拙、甚至更歪斜的蝴蝶结，落在他疼痛的额角附近

那个粗糙的、丑陋的、却莫名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被妥善安置了的蝴蝶结，成了那个混乱痛苦夜晚里，唯一清晰的、带着温度的标记

这时，车停了下来，助理清冷的声音将季辰川从遥远的回忆中拽回，他倏然抬眸，对上玖安略带疑惑的视线，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她的手看了太久

车子无声地滑停在酒店璀璨的廊檐下，侍者小跑上前，恭敬地拉开了季辰川这一侧的车门

他先一步踏出车门，锃亮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随后转身，极其自然向车内伸出了手，那只手修长、稳定，掌心向上，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等待姿态，光影在他笔挺的西装袖口流转，腕表折射出一点冷光

车内，洛玖安的目光在他伸来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触碰到手背上粗糙的绷带纹理，她抬起眼，却见那人面容在酒店辉煌的灯火和车内的阴影交界处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沉静而深邃，正专注地看着她，等待着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力道适中，带着一种明确的牵引感，洛玖安借着他的力道，从车内探身而出。高跟鞋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与他并肩站在了流光溢彩的夜色下

景城商贸协会大厦

夜幕高举，此时抬头看去商贸协会大厦顶部的一角天空满天的星辰和一轮上弦月，这是由景城商贸协会举办的季度晚宴，几乎每个季度的晚宴都会邀请景城商贾名流参加，玖安心想，身旁的这个男人想必来头不小，但是她在洛氏百货工作的时候没少见识到景城各家商贾名流，就是不曾见识过这个男人，搞不好是什么神秘人物吧？想着想着，她步伐竟不自觉地有些紊乱。

他特地放慢步调示意她跟上

宴会厅大门被推开的那刻，隔得远远的就能看到宽大通明的宴会厅里面辉煌的灯火照亮了上空整片层层叠叠的天鹅绒般蓝幽幽的天花板，垂下万缕蓝水晶编织而成的晶石链，那绚丽的光线，像海洋与云相遇的倒影，玖安被这一派熠熠生辉的光芒晃得差点睁不开眼

季辰川臂弯微微收紧，带着洛玖安从容步入这片璀璨的漩涡中心

他无疑成为了宴会焦点，无论走到哪里，都有或热络或敬畏的目光投来，随即是矜持的颔首与问候，都在猜测他是景城哪家未露过面的新贵

服务员端着酒水点心在各个贵宾间轻盈地穿梭着，晚宴舞会已经沉浸在那昂贵而华美的火花，像流星般掠过众人身上的光影。

玖安伴在他身侧，扮演着无可挑剔的女伴角色，清冷的眉眼在辉煌灯火下仿佛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釉，将所有探究的视线礼貌而彻底地隔绝在外

感受到周遭那些男人和女人艳羡、震惊、难以置信和妒忌的目光，玖安浑身都不太自在

季辰川的话语显然还带着玩味

玖安还想问些什么，这时商贸协会会长在一群人的拥护中朝他们走来

季辰川松开洛玖安，上前一步与老者握手，态度是明显的敬重

季总，会长叫他季总？季氏总裁？那个叱咤风云、冷血无情的季罗刹？

这几个词像冰冷的子弹，猝不及防地射入洛玖安的耳膜，穿透她维持平静的表象，直击心脏，她搭在身前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冰凉。她早知道这个男人身份不凡，却从未深究，也绝没想到会是如此显赫

两人交谈间，会长余光瞥见了季辰川身旁的玖安

季辰川将空余的一只手握住玖安搭在他臂弯的手，感受到手上凉意，因为太过惊讶而出神的玖安这才反应过来

随后，会长便走开了，只是他最后留给玖安那意味深长的眼光让玖安觉得这背后隐藏着玄机

传闻中的季辰川远赴国外多年，在国外赤手空拳打出一片天下后又在他父亲住进ICU之后迅速杀回景城，一夜间他直接带着他父亲的股权让渡书坐上了季氏总裁的位置，而外界对于这位季罗刹的传闻除了只言片语并未流出任何照片，他居然就这样带着洛玖安大摇大摆出现在景城商贸协会的晚宴上？

远处，已经有嗅觉敏锐的媒体记者将镜头悄悄转向这个方向，闪光灯在不易察觉的角落倏忽亮起

寒意从脊椎攀爬而上，她几乎能想象出明天景城财经版和八卦版的头条标题会如何排列组合——“洛氏千金傍上季氏新主？”“季辰川女伴疑为濒临破产的洛氏之女”“落难名媛的救命稻草？”任何一个，都是以让本就岌岌可危的洛氏雪上加霜

不能！绝对不能被拍到一起，更不能在此刻引起任何多余的关注

洛玖安猛地将手从他臂弯里抽了出来。动作快而突兀，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道

很快被新一波人流缠住的季辰川无奈只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她纤薄的背影挺直，深色的礼服裙摆划过一道弧线，迅速淹没在穿梭的侍者与宾客身影之后，像是受惊的鱼，悄然滑入了水草深处

侧廊连接着几个小型休息厅和通往露台的门，洛玖安几乎是凭着本能，推开一扇虚掩的、挂着“水韵轩”牌子的厅门，闪身进去，反手轻轻将门关上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微微喘息，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撞击着肋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还没等她平复呼吸，理清混乱的思绪，厅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力道平稳，不容抗拒

受惊般向旁边挪开一步，看着季辰川走了进来，然后，反手将门彻底关拢，甚至“咔哒”一声轻响，落了锁

不大的休息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昏黄的光线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他脸上已没了宴会厅里的浅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目光沉沉地锁住她，一步步走近

他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异常清晰

强迫自己站直，迎上他的视线，声音竭力维持平稳

倒是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这下成了玖安自己的过失

什么人？居然直接忽略她的话？

季辰川步步紧逼，坚实的臂弯直接把洛玖安堵在墙角和他之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

她只好再次强调，抬眸直视季辰川

他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这么好说话？高峭的身影从她眼前挪开，让洛玖安松了一口气

谁知刚走到门口...

今晚她和季辰川的亲密亮相在记者的新闻稿里恐怕会演变成洛氏与季氏之间关系的猜想，更有甚者不敢朝季氏下手的，恐怕会直接针对洛氏

她纵使有滔天本事也难堵悠悠众口

或许，季辰川可以

短短几秒，心思百转

会议室顿时安静了

却见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步，朝他走了过来。脚步很稳，脸上甚至重新覆上了那层惯常的、用来隔绝外界的平静冰壳

他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有些错愕地看着她，她的目光深邃如同窗外沉沉的夜色，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还没从洛玖安神来之句中反应过来，就被她挽着手臂拖拽着往外走，这哪里是一顿饭，这是一个台阶，一个带着明确指向的台阶。下去，意味着接受这场突如其来的、目的不明的“晚餐”；不下，意味着继续僵持，而僵持的后果，看似他跟着她的节奏，实际他已经披上了猎人的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