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已年过70,和其他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他最近也越来越健忘了……
这天晚上,半夜,刘老从睡梦里醒来。
他本能伸出右手想要触碰床边台灯的按钮。
刘老一愣——他摸到的是冰凉的木质平面。
嘭的一声闷响。
刘老想要坐起来,脑袋却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他有些慌张地四下乱摸,很快,他发现自己好像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好像是……棺材。
他用力推了推棺材板——纹丝不动。
刘老头缓缓闭上眼睛,脑中一片空白。
忽然,刘老睁开了眼睛,他好像捕捉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忙将耳朵贴在棺材壁上。
原来是蟋蟀的叫声,此起彼伏,刘老头渐渐静下心来,他发现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更多了。
风吹树叶沙沙的声音;不知哪棵树上的鸟儿受了惊,飞起时扑棱翅膀的声音;还有某些小动物咀嚼的声音……
他静静的聆听,他认为这种声音美妙到了极点,比任何音乐都富有美感,他甚至感觉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里远离人世间的嘈杂,安静,脱俗……甚至,他觉得即使被埋在这里,也没什么关系了。
风声变大了,外面啪塔啪塔地下起小雨,蟋蟀不叫了,雨声和风声有节奏的充斥着他的耳朵。
啪塔啪塔……沙沙沙……
刘老渐渐睡去……
第二天。
刘老醒了,他首先听到的是附近不知哪棵树上鸟儿的叫声,清脆悦耳,然后便是远方村落里的鸡鸣声,刘老想了想,“哦,我在棺材里……”“早上了啊……”
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到了棺材板的上方。
刘老想起来,村子旁边有一个小树林,隔三岔五能找到几棵果树,现在也好像是水果成熟的季节,难道是水果?
刘老的腰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他蜷曲身体,用手摸索着。
好像是一个袋子,他仔细摸了摸,里面有一瓶水和五个烧饼。
刘老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也就干脆不想了。
……
他听到远处有一些脚步声,好像是几个小孩子在追逐打闹,看样子昨晚雨下的并不大,不过他们离得这么远,这落在棺材上面的水果,看样子他们是无福享用了。
有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传来,有人拉排子车路过,这是要下地吗?刘老睁开眼睛,他想起自己的地里好像还没有施肥,他又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又想起子女从城里回来,说要让自己享清福,早就把自己那两亩地给卖了……
排子车在距离刘老头较近的地方停住了,稳重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嘿,这苹果熟透啦……”
……
中午,刘老依稀听到了几声蝉叫,现早已入秋,开来它们也掉队了。
午间,刘老小睡了一会,排子车吱吱呀呀的声音令潜睡中的他醒了过来。
排子车的声音比之前小了,大汉的步伐也更轻盈了。
……
天色估计已经昏暗,远方村子传来几声狗叫,平时这个时候村中的炊烟会升起,忙碌的一天也结束了。
令刘老头不舒服的是,好像有老鼠在啃咬棺材板,他朝那个方向棺材壁踢了一脚,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夜里,刮起了大风,没有下雨,附近不知那棵树的树枝都给刮断了,咔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大风带动叶子沙沙作响,不过风声远压过叶子声,估计大部分叶子都被吹落了。
刘老头吃下了最后一块烧饼,他感觉到气温明显下降,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他依然有些饿,他清楚自己没有了食物,过不了多久他会真正沉睡在这里的,不过这好像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他渐渐睡去,这一夜,他做了许多的梦,他梦到了已故的老伴,梦到了自己的青春,梦到了自己的子女……
……
次日,刘老被一阵噪音吵醒了,好像是铁锹挖土的声音,还有几个人说话的声音,这声音好像有些熟悉……
咔的一声,棺材板被撬开,外面刺目的光线令刘老头眯起了眼睛,他被几个人扶了出来。
“爹!您咋样了,那蠢二哥居然只给您放了那一点食物……”
刘老听出来这是他三女儿的声音,他脑中一片空白,处于一种不知所措的状态。
“那……多了也放不下呀,你还想让咱爹一直待在下面吗?”
这是二儿子的声音。
然后他们便吵了起来。
刘老眼睛渐渐能适应外面的光线了,他看了看周围。
“爹,你好点了吧。”
刘老发现这是大儿子,正搀扶着自己。
“我这是……你们……”
二儿子和三女儿停止了争吵,赶紧围了过来。
三女儿说:“您这是老糊涂啦,前天您一时兴起,说非要说进棺材在地下埋两天,我们怎么都拗不过您……”
刘老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是啊,您还说别张扬,悄悄埋在村间小路上,别给埋到荒山野岭去了……”二儿子忙接话。
刘老一拍脑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怕您着凉,我们还特意弄了被子;另外棺材埋得很浅,怕您换不了气,我们在棺材尾部留了三个孔……”大儿子说。
“哦……这样啊,怪不得我睡觉的时候脚有一点凉。”刘老头挠了挠头。
“就是老二不太靠谱,给您拿的食物太少了,哈哈哈”大儿子笑道。
“对对对!”三女儿也附和着。
“害,别提这茬儿了……爹你饿坏了吧,我们先去吃饭吧。”二儿子也过去搀扶刘老。
“诶,好好,先吃饭吧。”刘老笑了笑,心中不由得感叹——人老了,还真是健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