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钢琴教师的门被打开，陶醉探出头来。

在得到无人应答的冷清后，陶醉带着疑惑走进来。门才刚被关上，他走几步绕过书架，看见要找的人一个人坐在墙角里，把头埋着，静静地，一动也不动。

陶醉立马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陶桃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了，红肿的眼睛里泛着泪光，丝丝头发被泪水粘在脸上，难过的表情——她是在哭。

陶桃带着哭腔见了他一声，然后扑到他怀里。

陶醉抱着陶桃，轻轻拍着她的背。

陶醉柔声问。

可是，陶桃却只是哭，什么话也不说。

陶醉看向陶桃旁边，堆着几本音乐书，还有一本翻开的杂志。看着那个排版，也不知道是多少年的了。

不过，这本杂志很眼熟啊。　　

那天，陶桃看望简母回去之后，她找到陶醉，跟他说了所有的事。知道简家还缺简父的手术费，陶桃和陶醉两人把一直存着的钱取出来，来到了医院。

陶醉问。

陶桃看向简父简母病房的那个方向，还是摇头说了：

陶醉会意地点点头。然后跟着她去了护士站。

陶桃对站台的护士长说，

护士长拿出文件夹，翻了翻后说，

陶桃听了很吃惊，又忙问：

这个是简母的病房。

不等护士长的话说完，陶桃已经往简父的病房跑去了。打开门，两个护士正在打扫房间。

其中一个护士问。

陶桃看着已被折叠好的床，才知道已经来不及了！她感觉双腿一软，差点倒下去，陶醉从后面扶住她。

十分钟？陶桃转身就要往外面跑去。

陶醉在后面担心她，也跟了去。

陶桃去了地下停车场，又去了外院停车场，都不见人。从医院大门出来，陶桃看着四周的人来来往往，但一个人都不认识。

走了，真的走了。

陶桃突然觉得好无助，内心所有的情绪喷涌而出全部化成绝望。她看着，莫名其妙地缺氧，这一刻，她真的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是什么深深地扎了她一下，痛在哪里却不知道。

她大声喊，强行也压抑不住的泪水夺框而出，

陶醉从大门出来，看到这个陶桃的样子，也是第一次。

陶桃喊了那几句后，脚一软，瘫倒在地上，陶醉见状，连忙上前护住她。

陶桃坐在地上哭喊着，每一声的哭喊，都带着绝望和无力。

为什么，就这么走了？一句话都不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

这个笨蛋，他都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同甘共苦就自己走了！他怎么知道她没有办法帮到他？他怎么确定她不能跟着他吃苦？他怎么相信她愿意再找一个比他好的人？简亓啊，这个胆小鬼……

陶醉没有办法，只能抱着陶桃，让她哭。

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经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问什么，没有人说什么，没有人来打断陶桃的哭声。

而，简亓，最后也再没有出现过。

许久，陶桃的哭声慢慢小声，十八楼恢复了平静。只听到最后陶醉冷清的声音问。

陶桃说。

她哭得眼线都花了。

陶醉笑了笑，伸手擦了她眼睛下面黑色的东西，说：

所以呢？所以又能怎么样呢？

陶桃不知道怎么回答。

陶醉微笑着，提议。

陶桃呆滞地摇摇头。

陶醉理了理陶桃脸上的碎发，温柔地说，

可是，差这一步又怎么样？还喜欢他又怎么样？他怎么想的，她根本不知道。

当年，简亓刚离开的那段时间，陶桃像没了魂一样，陶父陶母知道了从工作中赶回来看她，安慰她，陪伴她，开导她，都没有用，反而让她变得日益消极。

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突然变得异常兴奋，每天一大早起来准备家人的早餐，又忙着干家务，见到谁都笑眯眯的，别人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是突然心情很好罢了。

而简亓离开没多久，他们就大学毕业了。两人一起进了深度发觉娱乐公司，从最底层做起，陶桃每天都认真地完成自己的工作，而且每天都在想着要怎么做得更好。伍总因为她这样的工作态度和工作方法对她很赏识，再加上陶醉也很努力，两人慢慢地从底层爬了上去。

那样做了两三年后，陶桃做事也没有之前那样拼命了，开始放松了自己，但她打理的事依旧很完美。

陶醉很开心姐姐愿意放开了。

可没过多久，简亓来了。

陶桃时隔多年再见到他那天，本来以为陶桃会有多大反应，可是，没想到，她很冷静——只是，回到了一开始匆忙的那个她，每天都在忙碌，像古代忙着批奏折的皇帝。

她就这样，和简亓做了同事，六年。　　

程以鑫从机场出来，进了车。

看见程以鑫没有上次那样像是遇见了鬼的样子，简亓笑道：

程以鑫听了，转过来也笑：

说着，程以鑫从背包里掏出好大一袋各种各样的零食放在他们面前。

简亓微笑着拒绝。

程以鑫又拿了一包薯片给坐在后面的达西，达西接下了。然后又丢了一包同样的给前面的司机。

简亓瞟了一眼，

程以鑫怔了怔，笑道：

听到程以鑫这句话，达西抬头看了他一眼。

程以鑫要把口袋系好，却因为东西太多袋子太小，好多东西一下子散落下来。

程以鑫叫了一声后慌忙去捡。

达西也过来帮忙。

简亓看了看，还是弯下腰去了。

程以鑫说，然后翻背包想看看有没有另外的袋子。

转过来时，看到简亓拿着一包零食愣愣地像在发呆。

达西已经捡完了掉落的东西，程以鑫拿出新袋子装起来。

程以鑫觉得简亓怪怪的，便说。

程以鑫开心地笑着推荐，

简亓看了眼程以鑫，想了想，说：

然后把东西递给程以鑫。

程以鑫看了看黄桃干——这包装袋上是有什么不一样吗？

程以鑫装完东西问。

敖三接宋玄和陶桃回来的车在公司大楼门口停下。

宋玄转过来看了看自己的哥哥，与他同样疑惑的目光相对后，还是打开了车门先出去了。

敖三讶于她会对自己这么说，他想了想，说：

——不该跟你提起那个人的。

陶桃是看着他说的，是在认真不过的了。

敖三愣了，仿佛一切来得太快，让他猝不及防。

想问为什么，却在某一瞬间想起某个人时，一切都了然于心了。

陶桃目光转向窗外，眼神空洞地说，

什么叫“不会回来了”？那是，多久？敖三想问，却还是没问出口。

敖三想了半天，还是只想出这么一句话。

车里的气氛在陶桃说出那句话之后变得沉重无比，再不叫她离开，他可能就喘不过气了。

陶桃拉了拉衣服，拿起包就匆匆下车了，没有说“再见”，也没有回头。

敖三看着她快步走进公司的背影，想了想，也只是无力地苦笑。

会议室里坐在最前面伍总问。

下面的人埋着头，没有人回答。

伍总刚说完话，一个个急匆匆地收拾东西要离开。

简亓最后合上笔，抬头看了眼坐在对面的陶桃，她低着头，一动也不动，像在发呆又不像，倒像也等着什么。

而她旁边的陶醉站起来，正好看到正看着陶桃的简亓，简亓察觉到又把目光转向陶醉。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相视两秒后，简亓站起来，移开凳子走了出去。

简亓走到门口时听到伍总这么说。

陶醉跟在简亓后面走出来，听话地把门关上了。

简亓想了想，停下脚步。

陶醉从他身侧经过，可没几步，也停下了，他转过来，对简亓说：

简亓微笑着等他要说的话。

可陶醉却犹豫了，抿了抿嘴唇，好像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陶醉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简亓又问。

是很难开口，毕竟这种事问了，得到的两个不同结果，差距是很大的。

听了陶醉的话，简亓顿了顿，转而微笑道：

陶醉看到他的笑，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似乎很失望啊！不再说什么，他转身就走了。

简亓看他离开，在想：他就想问这个吗？不是要说什么吗？跟这个有关系？

他回头看了看还关着门开着灯的会议室，想了想，还是走了。　　

风轻轻地吹着，但也不是很柔和，还没换完季节，这天气还是阴冷的。

伍总倒茶的水声融合在旁边两个激烈的吵闹声中。一开始，他是想加入其中或者打断他们的，到后来发现怎么也插不上去，便只能安静地喝着茶听他们争论。

敖三拍桌子叫起来，

陶桃倒显得冷静地说。

一直插不上话的宋玄终于爆发，拍桌子站起来，生气地说，

说着，他在这还没结束的话题离开了。

敖三见状，起身跟了过去。

又忽然在陶桃身旁停下，对伍总说：

伍总点点头表示了解。

敖三便去追弟弟了。

伍总又倒了一杯茶，惋惜地说道。

陶桃沉默着不接话。

伍总把手边一直放着的铁盒子移到陶桃面前，说：

陶桃叹了口气，想了想，把装着茶叶的盒子放进包里。

伍总对她招招手，示意让她先离开。

陶桃起了包，起身也走了。

剩下伍总一个人，喝了口茶，看向旁边的湖，湖面上开始一点点的小泡泡冒出来，荡起一小圈一小圈的涟漪。

又要下雨了。伍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