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入夜渐微凉

魏无羡如今有了师妹，让他不由的想起了已故多年的师姐，心如刀绞。“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份愧疚如梦魇一般常常在夜半无人之时啃蚀他的灵魂，那种锥心之痛像是当年在夷陵乱葬岗，百鬼缠身。可当年的他，年轻气盛，心若磐石，不甘败给命运。

如今的他早已看淡生死，本来已经归于尘土，却愣被人从白骨堆中拉了出来，重新来淌这滩浑水。他已经褪去戾气和锋芒只想报恩和弥补前世的亏欠。他要报答蓝湛，这个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对他最好的人，他要好好照顾金陵，这个做舅舅的没有在他成长的道路上，陪伴他一天，金陵对他误会之深，就算被金陵一箭穿心，他也不会有半点怨恨。他也要弥补对江澄的亏欠。说好了云梦有双杰，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帮江澄圆梦。

同门情深，师姐离开人间，对于师妹他一定要珍惜，包容，做一个大度的师兄。他现在看师妹果朵就像看当年的自己，叛逆，用嚣张来掩饰内心的卑微。好在江叔叔对自己非常任厚，像父亲一样呵护自己多年。他也不恨虞紫鸢，如果没有虞紫鸢对自己的严厉，他可能早就流于市井，成了小混混，也许早已惨死街头，尸首无存。

夜里魏无羡心中感慨，多少前尘往事涌上心头像秋风扫落叶写满了萧索和惆怅。为了避嫌，他刻意和蓝忘机分房休息。可是蓝忘机无时无刻不牵挂着他，夜半又来敲他房门。这次是借着送棉被和寒衣。魏无羡也不好捧着这样的温暖就把蓝忘机赶走，于是说了句：“天凉了，不如留下来，喝口茶，暖和一下吧？”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依然冷峻的脸庞，眼神里却比从前多了些许明亮，像初生的旭日，满载喜悦，写满憧憬，已不是从前的千年寒冰。他对着蓝忘机笑笑，真的替他开心。

蓝忘机道：“魏婴，你当真要久居于此？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魏无羡道：“哪里有师门哪里就有家，这里有那么多对我来说重要的人，就算深处荆棘寒潭，我也不觉得畏惧。你放心，无论我在哪里，你一个信号给我，我都会及时来到你身边。不会让你受尽煎熬再苦等十六年。对于师叔和师门我有愧疚，你就让我留下来弥补一下吧，对于云深不知处，我早已把那里当成了我的家，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希望这里也是你的家。你如果愿意可以久居，随时欢迎你回家。”

这一番话说到了蓝忘机心坎上，前世的魏婴对自己从未如此，而今生他会说一些柔情感恩的话，他真的觉得这十六年来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呢。

魏无羡看着这样深情凝望自己的蓝忘机，心里头更是柔软的不行，不过他深知如今蓝忘机仙督的责任，再浓情蜜意下去可能会耽误了他的锦绣前程。于是道：“蓝湛，我突然想去方便一下，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要不要一起啊？”

蓝忘机瞪了魏无羡一眼，道：“你饮食太过油腻，吃东西要不要太寒凉，要懂得食物间相生相克的道理，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生注意，如今也不再年轻了，辣的也要少吃一点。”

魏无羡道：“遵命，你快回去休息吧，别光想着我，照顾好自己最重要！”

魏无羡去方便的路上一直在做内心深处的挣扎，即使入夜微凉，月光清冷，偶尔听到树梢几声莺啼，似乎也并未将魏无羡唤醒。他用力的握紧拳头，手上臂上青筋暴起，随之他的一个个动作，仿佛已经爬上了他的爬上了他的面容，浸到了他的每一个表情里面。

之所以这样是源于一种欲望，一种明明近在咫尺却又望尘莫及的疏离。他闭上双眼，任欲望横生，在血液里，在骨髓里，在胸腔里，他与他热情地拥抱，亲吻，极尽缠绵。可是一想到要分别，他就想要让时光停止，仿佛每一寸光阴都电光火石般击碎他心底的缱绻。

魏无羡蜷缩在蓝忘机送来的棉被里，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满脑子都是蓝忘机白衣胜雪的身影，和身上散发的淡淡檀香，如春日里的海棠花，明媚清丽，沁人心脾，温暖人心。他从未觉得夜是如此凉如此漫长。突然有一个梦想的种子在魏无羡心里破土而出。他想等一个黎明，他想和蓝忘机一起去看日出，看看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太阳，是怎样一缕一缕温暖人心，普照大地的。

蓝忘机向来起的早，通常日暮时分就已经起来了，而按照日常作息，魏无羡可能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他心中有所思虑，怕错过日出美景。于是一会儿起来喝点茶，一会儿不盖被子让自己清醒。蓝忘机的寝房就在他的隔壁。他蹑手蹑脚，因为蓝忘机向来警觉，恐怕一个细微的动作惊扰到蓝忘机。

可能是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久了，早就有了一份心灵相通的默契，他们眼中心中都是彼此，就算相隔万水千山也能听到彼此心底最真诚的述说。魏无羡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洗漱完毕，一切都穿戴好了想要去找蓝忘机，刚推开自己的房门，没想到蓝忘机刚好站在门口。两人相对一笑，嘴里都似乎有要说的话，魏无羡道：“蓝湛，你先说。”

蓝湛道：“我是想趁着白雪阁日常的训练还没开始，带你去医馆看看，你昨天一夜未眠，是不是胃疾又犯了，我带你去找个大夫开个方子，抓几副中药调理一下，估计就可以根治了。”

魏婴道：“蓝湛，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这个人粗枝大叶，都不注意这些细枝末节，以后还得劳烦你。不过咱们去医馆的路上，你能不能跟我去一个地方，这不冲突的。”

蓝忘机也不问去哪里，带上避尘就预出发。魏无羡道：“蓝湛，你都不问去哪里？对我这么放心？”

蓝忘机道：“如今，论武功，你可不是我的对手，多说无益，快些赶路。”

魏无羡会心一笑，他想：“蓝湛做事向来谨小慎微，却能把一颗赤诚之心全全交付自己，今生今世，定不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