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九月初。
九月初五,全宫上下死气沉沉,原因是大皇子,思辰,染上了重病,现在已经奄奄一息了。
皇上知道此事,倒是没什么行动,只是请来太医院最好的太医去诊治,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各宫见皇上不重视,以为是皇后的原因,大皇子也失宠了,所以,去看他的人很少。
守在床边的,只有叶淑妃和文才人,连宁心月自己都没去看思辰。有时,傅良人也来看看。李小媛看孩子没空去,就命人托句吉利话。
永平四年九月十一,一岁多的大宣朝大皇子,慕容思辰,薨。
消息一传,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宁心月坐在凤鸾宫里,闭门不出。
自己身为思辰的生母,他临死的没去看一眼,这下,宫里的谣言更紧了。
那些不信皇后疯了的,也差不多都信了。
大家只知道皇后没去看大皇子一眼,却不知,她跪在院子里,向上天祈求了三天三夜,活活的把身子熬垮了。
大家只知道皇后没哭没闹,没求皇上安慰,却不知,她是被皇上伤透了心,不想见皇上,哭没哭只有自己知道。
大皇子一去,宫里少了好些孩童声,皇上子嗣贫乏,嫡子又病逝,太后娘娘急得很。一着急,也病倒了。
事情过去两个月,十二月初,芳美人传来有喜了,皇上赏了她许多东西,还亲自陪护了几天,并晋升她为贵人。
十二月中旬,太后召见宁心月。
宁心月拖着被自己熬垮了的身子,去见了太后。
“给母后请安。”
“快过来,到母后这来,哀家有话跟你说。”
“是,母后。”
宁心月坐到太后的身边,太后这一病,面色苍老了许多,但依旧保持着昔日的慈笑,拉着宁心月的手,开口道:“心月啊,哀家虽不知你与皇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哀家看得出来,你们之间的仇怨很深,宫里的谣言哀家也听了几句,但哀家知道,我大宣的皇后没有疯,也不会疯!心月,你说呢?”
宁心月心里一紧,回答道:“母后说的是,儿臣没疯,一切只是谣言。”
“那既然是谣言,你们又有什么心结,不能好好解开呢?”
太后这么一问,让宁心月沉默了。
心结,我的心结,被慕容逸给毁了,我怎么解得开呢?
我的阿康,我的幸福,一切都没了,我该怎么解才好呢?
“母后,儿臣…儿臣的心结,说不出口啊。”
“……孩子,你叫哀家什么?”
“母后。”
“皇上是你的什么?”
“夫君。”
“你是谁?”
“皇后,妻子,思辰的母后。”
“你嫁到这里,这就是你的家,你也把这当作你的家了,我们就是你的家人,那还有什么不能说呢?”
太后看着宁心月,让宁心月心里一怔,又有些酸酸的。
家人,一家人,我们是一家人。
“母后,您年少时有喜欢的人吗?”
“……有,哀家有过,只是怎么多年了,早忘了。”
“那您想过嫁给他吗?”
“嗯……想过吧,不过,这不还是嫁给先帝了嘛。”
宁心月抬头看了看太后,她那往日充满神采的眼睛,一时间也有些暗淡了,像是经历过很多,被风雨洗礼的淋漓尽致。
让宁心月突然觉得,太后年轻时,也和自己一样有过这样的经历,只是一入这深宫,不能向人诉说罢了。
“母后恕罪,儿臣是不是多嘴了?”
“没有,没有,哀家只是有些感慨,对了,你问这……是为什么?”
“……”
宁心月欲言又止,太后好像明白了什么。
半晌,太后抚了抚宁心月的额头,说道:“孩子,哀家明白了。但是你已经嫁给皇上了,又能改变什么呢?你还年轻,还没真正感受到深宫的冷漠,你嫁过来,不只是为了你自己,也是背负着家族的荣耀,你以为后宫的这些女人们,都是平白无故的进宫的?”
“你错了,她们也都是为了家族的荣耀进来的,她们互相争宠,不只是爱慕皇上,还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家族的未来。”
“你出身就是公主,这注定你不能像平常人家的女儿一样,一辈子只讲情爱,你的情爱,只能变成你后半生的回忆支柱,哀家,亦是如此。”
太后的话,让宁心月彻底打破了防线。
她哭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哭。
可能是为自己,也可能是为像她这样的所有姑娘们,还可能,都是。
“可是母后,我们难道就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吗?只能由此任人摆布吗?”
“孩子,改不了啦,改不了啦!”
太后抱住了宁心月,宁心月的滴滴泪珠,打湿了太后的肩膀。
二人相拥了许久,虽然只是短短一上午,但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从那天过后,宁心月变了。
她没有放下过去,但她也没有沉迷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