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灵犀流光托着黎灰缓缓下沉,幽冷的渊风卷着细碎尘埃擦过他的黑袍。无念渊没有日月,没有时间流淌的痕迹,周遭只有一层厚重温润,却牢不可破的本源结界,将所有虚空的气息尽数隔绝。
黎灰落在渊底冰凉的黑石之上,锁住他仙源的墨枷依旧沉在经脉里,每稍稍一动,丹青之力便顺着血脉刺痛他受损的仙脉。他抬眼向上望去,只能看见上方一点点微弱的金光,那是刚刚闭合的渊口封印。
外面的声音一点点淡去,最后归于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轻柔的仙光穿透层层封印,落在这片渊底。灵公主提着裙摆,手中捧着一束幽涧里生长的银星草,轻轻落在黑石对面。
“他们大多都不愿靠近这里。”灵公主把银星草放在他身侧,花草柔和的生机稍稍冲淡渊底刺骨的冷,“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会不会好好休养伤势。”
黎灰垂着眼,声音沙哑微弱,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来看我有没有悔悟?生命之母,你该明白,毁灭从来都不是我凭空幻想。”
“我明白世间有枯荣,可不该是由你亲手推动两界走向灭亡。”灵公主轻轻叹息,“生机与寂灭本是平衡,不是单方面的吞噬。”
她没有再多劝,留下一缕温和的生命仙力,帮他稳住不断溃散的本源,便转身离去,仙光慢慢退出渊底,再度只剩无边寂静。
又过数日,换了时希前来。时间之神一身素白衣裙,时间长河的微光在她指尖流转,她只是静静立在不远处,并不靠近。
“就算困在这里,你依旧在窥探未来,是吗?”时希淡淡开口。
黎灰扯了扯唇角:“只要时间还在流动,我便能窥见结局。”
“那你便好好看着。”时希指尖一点,几道时光印记烙在封印之上,“若是两界安然,你所预见的毁灭,便不会到来。”
一波波阁主轮流前来巡查,有人冷言警告,有人沉默观望,唯有颜爵,迟迟没有踏入无念渊半步。
渊底,黎灰独自靠着石壁,指尖轻轻摩挲身上的墨枷。黑暗裹住他,往日翻手便可撕裂虚空的御王,如今连调动一丝暗力都剧痛难忍。他闭上双眼,在这片没有念想的深渊之中,独自等候着未来的答案。
死寂是无念渊唯一的永恒。
久到渊底的黑石结上了细碎的暗霜,久到灵公主留下的银星草耗尽最后一丝生机、化作点点荧光消散,黎灰的眼底,早已没了半分波澜。
他像是被这片虚空遗忘的囚影,默然承受着墨枷锁脉的酷刑。
可这一日,亘古不变的死寂,骤然碎裂。
嗡——
沉闷、深沉、源自天地本源的震颤,从结界最深处炸开。
厚重的本源封印轻轻一颤,原本密不透风、牢不可破的壁垒,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纹。那纹路极淡,隐匿在幽暗之中,若非黎灰时刻感知着周遭一切,根本无从察觉。
就是这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痕,瞬间撬动了他沉寂已久的暗系仙力。
经脉里沉寂的剧痛骤然暴涨,不再是钝磨的酸痛,而是撕裂般的灼痛!
被墨枷死死镇压的毁灭本源,顺着那道结界裂隙,贪婪地捕捉到了外界游离的虚空气息。蜷缩在血脉深处的暗力轰然躁动,疯狂冲撞着禁锢他的枷锁。
黎灰脊背一僵,抵在石壁上的指节骤然收紧,泛出青白。
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底不再是一片死寂,沉睡许久的幽暗光泽缓缓复苏,沉沉幽幽,裹挟着无人读懂的凉薄与笃定。
“结界松动了……”
他低声自语,嗓音沙哑破碎,带着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时希烙下的时光封印、众阁主布下的制衡结界,终究抵不过既定的未来轨迹。
毁灭的结局从不会凭空诞生,它藏在时光的缝隙里,藏在两界生生不息、也生生相克的轮回中。他不是缔造浩劫的人,只是唯一一个敢直面结局、提前落子的旁观者。
就在渊底裂隙不断蔓延、暗力疯狂翻涌之际,渊口之外,终于落下了一抹熟悉的绯色流光。
整段时日,所有阁主轮番踏足无念渊,警告、怜悯、审视、巡查,唯独一人自始至终避而不见。
颜爵来了。
狐纹折扇轻摇,风雅温润的仙气压住了渊口凛冽的寒意,他没有像旁人那样踏入渊底,只是静静立在封印边界,绯红衣袂悬浮于虚空,眉眼含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他隔着层层震颤的结界,遥遥望着石壁下狼狈虚弱、却依旧气场森冷的黎灰。
“御王果然耐得住寂寞。”
颜爵的声音穿透渊底风声,清润却疏离,是许久以来,无念渊响起的第一道人声,“全员皆来渡你、劝你、警你,唯独我没来,你可知为何?”
黎灰微微抬眸,黑发垂落覆住苍白侧脸,墨枷在他颈间隐隐泛着冷光:“你比他们都清楚,劝我无用,阻我徒劳。”
“是。”
颜爵坦然应声,折扇倏然合拢,指尖轻点在震颤的封印之上。
细密的裂纹瞬间停滞蔓延,刚刚躁动翻涌的暗力骤然被一股风雅制衡之力死死压住。
“我不劝你回头,”他望着渊底的黑暗,一字一句道,“我只是在等,等你亲手证实——你所谓的必然结局,到底是天道宿命,还是你黎灰的一意孤行。”
无念渊风声猎猎。
一边是躁动复苏的毁灭本源,一边是灵犀司仪最后的制衡封锁。
被困深渊的御王,立于黑白对错之外,沉默地看着眼前、看着远方——2
内容太有氛围感了,看得好入迷૮˶•⩊•˶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