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地,万古不散的黑雾翻涌如沉寂海潮。
虚空中央悬浮着破碎的法则残片,幽晦微光忽明忽暗。曼多拉立于镜光汇成的高台之上,无数镜面碎片环绕周身,折射出万千贪婪幻影;世王静立一侧,古老厚重的威压沉沉笼罩整片空域,十阶本源之力在他体内缓缓流淌。
时空裂隙轻轻震颤,细碎星尘自黑暗里簌簌飘落。
黎灰陨星踏暗宇而来,黑袍曳过虚无,身后半开的黑洞缓缓收敛吞噬之力。方才在灵犀圣殿的决绝尚未散去,漆黑眼眸平静无波,不见臣服,只有一份看透轮回的漠然。
曼多拉唇角扬起玩味的笑意,鎏金眼瞳紧紧锁住黎灰:
“御王,你信守承诺,孤身赴约。你说可以给我们打破灵犀防线的筹码,不知这份筹码,究竟是什么?”
世王抬眸审视,声音低沉如远古石鸣:
“若只是时序破绽、松动封印,尚不足以撼动灵犀根基。灵犀之力,才是维系两界天衡的本源。”
黎灰缓缓抬手。
幽蓝交织七彩的柔和光流,自他掌心缓缓升腾,正是无数仙尊世代守护、制衡仙境与人界的灵犀余源。在光流中央,静静躺着一枚镌刻灵犀古纹的秘钥——灵犀钥匙。
灵犀钥匙,是开启灵犀本源封印、接引灵犀之力的凭证,唯有灵犀阁主,方有资格触碰到它的存在。
看见那道七彩灵光,曼多拉的呼吸微顿,镜面碎片激动地震颤起来:
“灵犀钥匙……还有灵犀本源之力!”
就连一向沉稳的世王,神色也泛起一丝波澜。灵犀之力为八主共守,乃是平衡之根基,想要染指,难于登天。谁也不曾预想,黎灰竟能将它一同带来。
“我身为灵犀八主之一,共享灵犀契约,可引动这份力量的余息,亦能取出灵犀钥匙。”黎灰指尖托着悬浮的光与钥匙,声音清冷,在死寂虚空中回荡,“我不会把完整的灵犀之力拱手相送,那做不到。但我带来本源余息,加上灵犀钥匙,足够打开接引通道。有它,你们便可借灵犀本源,反向侵蚀灵犀圣殿的防御法阵。”
曼多拉向前踏出一步,镜之力激荡:
“有此钥匙,我们便能主动接引灵犀之力,不再被动受它制衡!黎灰,你可知此物分量?灵犀阁一旦察觉,便是不死不休。”
“我自然清楚代价。”黎灰垂眸,望着掌心流转的七彩光华,眼底掠过极淡一瞬的怅然,转瞬便被荒芜覆盖,“我早已背弃灵犀誓约,再无回头之路。我所求从不是权力,不是王座,依旧是终局。”
“灵犀之力维系旧的天衡,只要这份平衡长存,轮回苦难便会往复不止。我借钥匙与本源余息给你们,助你们破开灵犀防御,搅乱两界秩序。待到旧秩序倾覆,浩劫降临,才是归一的开端。”
他伸掌一送,七彩光流与灵犀钥匙,缓缓飘向二人之间的虚空。
“记住约定。我只是借势,并非归顺。灵犀之力,由你们来引爆冲击;浩劫开启之后,你我目标便不再一致,届时各行其道。不必奢望我会听令。”
世王抬手,一道古朴暗金色法则光带伸出,稳稳承接住灵犀钥匙,钥匙表面的灵犀纹路触碰到禁忌之力,不安地微微嗡鸣。
“约定不变。借你的筹码,破灵犀天衡。事成之后,互不约束。”
曼多拉抬手收束那一缕灵犀本源余息,七彩灵光缠上镜面,和镜之力交融,漾开诡异的混色流光。
“妙极!有了灵犀钥匙,灵犀阁最大依仗,已经落入我们棋局之中。颜爵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灵犀的凭证,会由昔日同伴亲手送出。”
黎灰收回手,暗物质在腕间静静流转:
“我已经留下了时序伪装。短时间之内,灵犀圣殿无法立刻察觉钥匙失窃、本源外泄。但伪装撑不了太久,颜爵敏锐,时希执掌时序,青悟扎根地脉,很快便会捕捉到异动。”
“留给我们的窗口期,不多。”
就在灵犀钥匙被禁忌之力触碰的刹那,万里之外,云海之巅的灵犀圣殿猛地一颤!
悬在殿心的灵犀令牌骤然黯淡下去,七色灵光缺了一角,发出一阵急促、哀切的嗡鸣。
颜爵神色骤变,墨笔啪地在半空顿住:
“不对劲!灵犀本源出现外泄!有什么东西,被从契约链上剥离了!”
时希身侧的时序长河剧烈翻涌,无数时间线纠缠断裂,银白的睫毛轻轻颤抖:
“是灵犀钥匙!接引通道的秘钥……黎灰!他不止泄密,他取走了灵犀钥匙,送出灵犀余源!”
灵域花翎袖间花瓣簌簌零落,花香染上浓重忧虑:
“灵犀之力为平衡之本,一旦落入黑暗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青悟仙尊闭了闭眼,地脉里传来阵阵躁动,万千根须同步震颤,流萤在她身侧慌乱盘旋。
“大地灵络已经感知到了。禁忌之地,接纳了灵犀的光。乱世的筹码,已经交到敌人手中。”
霆轩庞尊雷光轰然炸响,怒意冲天而起:
“好大的胆子!他怎能把灵犀秘钥交出去!”
辛灵仙尊铺开空间光幕,试图跨越虚空追踪钥匙轨迹,可虚空被黎灰的暗宇之力层层遮蔽,影像一片模糊:
“黎灰动用了时空伪装,信号被遮蔽。我们暂时定位不到确切位置。”
澜汐清漓静水微澜,语气沉凝:
“不能再被动等候。一旦他们借着钥匙,引动灵犀本源冲击圣殿,防线会瞬间崩塌。”
圣殿之内,气氛沉重如铅。
他们预料到黎灰会泄露战术、预判布局,却没有料到,他竟决绝至此,将灵犀钥匙、灵犀本源余息,一并交付给曼多拉与世王。
禁忌之地。
曼多拉轻抚悬浮的灵犀钥匙,镜光兴奋跃动:
“传令下去,准备迎接灵犀本源接引。待我们借这份力量冲破第一道防线,仙境,就要换一番天地了。”
世王握紧灵犀钥匙,古老法则顺着纹路蔓延,一点点侵蚀上面的灵犀印记。
黎灰立于黑雾边缘,遥遥望向灵犀圣殿所在的云海方向,低声自语,声音轻得散在虚空里:
“这一步,踏出,便再无转圜。”
“愿这场浩劫,终能换来新生。”
黑暗翻涌,秘钥生光。
灵犀天衡,裂痕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