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灿阳从来没想过五年后的第一次相遇会是这个样子。
阖家团圆,欢声笑语。
她跟五年前一样,像一个精灵突然闯入自己的视线,自己的生活。不,还是有些区别的,五年未见的她更加自信耀眼,让他移不开目光。
蔡敏敏进入饭店包厢见到贺灿阳时也是一愣,明明舅舅告诉她今晚贺灿阳跟同事有约不会来,她才来吃饭的。
三十七岁的他,褪去了一些跳脱,更加成熟稳重了。
在国外的五年里,这个男人无数次在夜间闯入自己的梦中。每次梦境都是以那天课堂乌龙开始,以自己含泪踏上去欧洲的飞机结束。
贺灿阳提出分手那天的字字句句到今天还是能刺痛她的心,但是蔡敏敏不得不承认,这个教会她什么是自尊自爱,平等恋爱的男人依旧让她忘不了。
那是她以飞蛾扑火般的热情去投入的初恋,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忘记呢。
可这并不代表她一回国就想见到贺灿阳啊,她还没有心理准备。
今天是腊月二十九,贺家和蔡家聚在一起团年,自己刚从欧洲回来本来不想去的,可是舅舅把自己从床上挖起来,说这几年贺爸爸贺妈妈一直都对自己时常惦念,自己回来不去见见不合适。
五年前,就像所有人所期盼的那样,叶鹿鸣和贺繁星步入婚姻的殿堂。而贺灿阳也在姐姐婚礼那天正式对蔡敏敏提出了分手。
“你舅舅和我姐姐已经结婚了,你就是我的外甥女,我们结束吧。”
“为什么?”蔡敏敏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家男朋友,“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法律也会承认我们的关系的。更何况,你不是已经调去美术学院了吗?师生关系已经解除了……贺老师,我们去好好跟他们说,你爸妈,我爸妈肯定都会理解我们的。”
蔡敏敏机关炮一般快速说了一堆理由,越说语速越快,哭腔也越重。
傻丫头,这哪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本以为自己申请调职可以避免你被说闲话,可是你曾经是我学生也是不争的事实,现在已经有些闲话传出了,你在学业上做出的任何成绩都会被质疑的,我不能这么自私。
而且自己跟姐夫的外甥女在一起,这是何等的可笑,贺家、蔡家、叶家都会常年被议论,日积月累,我没有信心保证你对我的爱不会消逝,与其等到你对我说你累了那天,不如让我来先结束这段不伦之情。
我没办法自私地要求姐姐为了自己不结婚,也不忍心让你一辈子都生活在流言蜚语中。
你本该是受尽万千宠爱的小公主,我不忍心。
贺灿阳微微一笑,转头望向一边,口中说出残忍无比的话,“你想什么呢?我为什么要为了你去游说我的父母,去给我爸妈我姐姐增加烦恼?我们谈了半年了,我满足了你对初恋的幻想,你贪新鲜也该停止了,我的恋爱保质期本来就短,我也没热情了。”
“你答应跟我在一起,是为了满足我的新鲜感,为了给我一个初恋?”蔡敏敏喏喏。
“不然呢?我们相差一轮,共同语言都没有,你还以为我们是真爱?当初本来也是你以出家威胁我,我才答应的。”
“可是你都为了我调职了呀?我知道一直都是我在逼你跟我在一起,我还以为你能为了我调职就是喜欢上我了。”
“傻丫头,要不说你傻呢?热恋期间男人说的话你也信?哄哄你罢了,事实上美术学院早就对我发出了邀请,不仅工资高,我一去就可以是主教授。”
贺灿阳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他的话语还是那么充满蛊惑性,让蔡敏敏不由自主地什么都听他的,可是今天,蔡敏敏不想听,不敢听。
蔡敏敏再也忍不住,眼泪断了线似得掉下来,这次贺灿阳没有把她抱在怀里温柔地哄,她觉得好冷。
“我不信!”蔡敏敏擦干眼泪,狠狠地瞪着贺灿阳,“我不信!我们在一起时候,你看我的眼神,你对我说的话,我不相信都是假的!贺灿阳,你就是胆小鬼,我不会分手的。”
说完,蔡敏敏哭着跑开了。
最后对贺灿阳放的狠话,何尝不是尝试在说服自己。
蔡敏敏嘴里说着不相信,可是后来面对贺灿阳来者不拒地频繁相亲,面对家里人不断游说她现在毕不了业只能留学走这一条路,也不得不泪洒机场,遵从家里的安排出国留学。
这一走就是五年。
贺灿阳,你就是个胆小鬼。
你总说我傻,说我没长大。可是我没长耳朵吗?那些闲言碎语我听不到吗?你的心我都明白,但是我还是好讨厌你自私地替我做决定,我都有勇气面对跟你在一起后的一切,你又有什么资格退缩?